筆記本攤在桌上，檯燈的圈攏住紙面，也攏住蘇遠航低垂的、寫滿疲憊的臉。

窗外是2002年深秋的夜，北京的氣溫己降到十度以下，地下室的窗戶隙鑽進縷縷的冷風，帶着隔壁公廁約的氨水味和遠鍋爐房燒煤的煙塵氣。他裹了裹上那件穿了西年的舊，袖口己經線，線頭在燈下微微。

面前的筆記本，是嶄新的。皮封面，深藍，沒有任何標識。他翻到第一頁，用那支從辦公室順回來的、筆尖己經磨禿的圓珠筆，在頁首寫下：

“未來二十年，可用之人（2002年秋始）”

然後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。

停筆。

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墨珠在鎢燈的烘烤下，約冒着細微的熱氣。他閉上眼，試圖在記憶的迷霧中，勾勒出那些面孔，那些名字，那些在未來二十年中國足球的起落中，曾經閃耀過、掙扎過、堅守過、也墮落過的人。

這不是一份簡單的名單。這是一份地圖，一份在茫茫黑暗與荊棘中，尋找同行者、栽培者、甚至需要警惕者的地圖。他無權無勢，一個青部的邊緣科員，能做的有限。但如果他知道誰可以信任，誰值得投資，誰必須遠離，那麼至，在未來的某個節點，當機會出現時，他能做出更準確的選擇。

他睜開眼，在橫線下，寫下第一個分類：

“一、改革派（理念認同，可合作，但需謹慎評估時機與方式）”

然後，他寫下第一個名字：

“陳向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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