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穿過病房窗戶，在白床單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斑。雨在凌晨停了，西歸浦的街道被洗刷得乾乾淨淨，遠約傳來早市的喧鬧聲——那是一個尋常的周日早晨，與昨夜那場0-4的慘敗，以及一個生命的逝去，隔着某種不真實的距離。

蘇遠航坐在病床邊緣，手裡捧着那本寫滿問題的筆記本。字跡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穿紙背，墨跡在反面洇開，像某種無聲的吶喊。他就這樣坐了一夜，沒合眼。隔壁病房偶爾傳來抑的啜泣聲，那是周德海的兒子，那個東北男人，在守靈。

護士推門進來，手裡拿着新的輸袋，看到蘇遠航己經自己拔了針頭，皺了皺眉，用韓語說了幾句，大概是責備的話。蘇遠航用生的韓語道歉，表示自己己經好了。護士檢查了他的溫和，確認無礙後，在病歷上籤了字。

“你可以出院了。”用英語說，“但需要多休息，多喝水。”

蘇遠航點點頭，開始收拾東西。他把筆記本小心地塞進挎包最裡層，穿上那件紅的“中國加油”T恤——布料己經幹了，但還殘留着汗味和雨水的氣息。當他彎腰系鞋帶時，目落在床頭柜上的一份韓文報紙上。

頭版是育新聞。雖然看不懂韓文，但圖片足夠清晰：羅納爾多慶祝進球的特寫，下方是小圖，中國球員癱倒在草皮上。標題用了巨大的黑字，配着一個紅的、醒目的“4-0”。

他移開目。

走廊里，周德海的兒子還坐在病房門口的塑料椅上。一夜之間，這個男人彷彿老了十歲，眼窩深陷，胡茬凌，手裡握着一個老舊的保溫杯，目空地看着對面的白牆。

蘇遠航走過去，在他旁坐下。塑料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
“節哀。”蘇遠航說。這兩個字蒼白得可笑，但在死亡面前，所有語言都蒼白。

男人緩緩轉過頭，看了蘇遠航一眼，又轉回去。“謝謝。”聲音嘶啞。
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醫院的早晨開始忙碌起來，護士推着推車經過，子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響。遠有嬰兒的啼哭，新生命降臨的聲音，與這裡的死寂形殘忍的對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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