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遺直播:我真的不是女孩啊!_第二百一十章 綉譜(1)
七月二十五號,阿依收到一個包裹,不是寄給的,是寄給院子的。收件人寫的是“石榴樹下”,沒有名字,沒有電話,只有一個地址。包裹不大,用藍布包着,線得實實,拆了半天。阿依用剪刀挑斷最後一線,打開藍布,裡面是一本手抄的書,線裝,封面是深藍的布,上面着一張白紙,寫着兩個字——“綉譜。”
阿依的手停了。見過綉譜,阿婆有一本,寨子里的老綉娘每人一本。傳不傳男,傳不傳外。每家每戶的綉譜都不一樣,針法、花樣、配,都是自己家的秘。阿婆的那本,沒見過。阿婆說,等你出嫁了再給你。阿婆沒等到出嫁。
翻開綉譜。第一頁是“起針”,畫著手指握針的姿勢,旁邊寫着小字:“拇指針,食指托針,中指頂針。穩。”第二頁是“平針”,畫著首線,一針一針,間距均勻。第三頁是“套針”,畫著弧線,一針套一針,像魚鱗。一頁一頁翻下去,從基本針法到複雜花樣,從花鳥魚蟲到山水人。最後一頁是“收針”,畫著打結的方法,旁邊寫着一行字:“線斷了,接上。接不上,留個結。結在,線就在。”
書里夾着一封信,寫在宣紙上,字跡娟秀。
“阿依姑娘:我沈秀英,蘇州人。這本綉譜,是我的傳下來的。我沒有兒,也沒有孫。我走了,這本綉譜就沒人看了。我在平台上看見你織布,看見你刻石頭,看見你寫的字。你的手,像我。我想把這本綉譜送給你。你看得懂,你用得上。針法老了,但能用。花樣舊了,但好看。你拿着,想綉什麼,就綉什麼。沈秀英,八十七歲。”
阿依把綉譜捧在手裡,一頁一頁地翻。紙己經發黃了,邊角有些捲曲,但字跡和畫都很清楚。看見那些針法,和阿婆教的一模一樣。起針、平針、套針、滾針、接針、打籽針,每一個針法都有圖,有字,有口訣。翻到“打籽針”那一頁,口訣寫着:“一針下去,一粒籽。籽多了,就花。”阿婆也說過一樣的話。
翻到最後一頁,收針的圖下面,還有一行小字,寫得很淡,幾乎看不清。湊近了看:“線用完了,可以買。人走了,可以想。綉譜在,手藝就在。”
下午,阿依坐在石榴樹下,翻開綉譜第一頁,開始綉。用的是蘇安兒調的那瓶“五蘊”香的,深紅的,像石榴花。布是蔡知遠做的紙一樣的布,薄薄的,半明。針是金士元用瓷土燒的瓷針,很細,很輕,不會生鏽。線是秋山用礦石染的線,紅得發亮,像。
繡的是一朵石榴花。先從花蕊開始,打籽針,一針一針,籽粒飽滿。然後是花瓣,套針,一層一層,花瓣疊起來。然後是葉子,滾針,一針一針,葉脈清晰。繡得很慢,比織布慢多了。織布是線在經線間穿行,繡花是針在布上起落。織布的聲音是沙沙沙,繡花的聲音是噗噗噗。沙沙沙像下雨,噗噗噗像心跳。
周遠蹲在旁邊看着,手裡的刻刀停了下來。顧寧也放下木頭,湊過來看。程硯秋不唱書了,鍾懷遠不錄音了,程墨言不研墨了,金士元不瓷了,蘇安不磨香了,蔡知遠不做紙了,江海生不修表了,沈阿婆不看枯枝了,秋山不調了,顧顯不看底片了,石璞不刻印了,常書音不畫畫了,陸放不做燈了,路明遠不看地圖了。所有人都在看阿依繡花。
綉了整整一個下午,綉完最後一針,把布從綉棚上取下來,展開。一朵石榴花,紅得發紫,花瓣一層一層,花蕊一粒一粒,葉子一片一片。和樹上的花一模一樣。
“像嗎?”阿依問。
”。像還的真比“,說糯林”。像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