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非遺直播:我真的不是女孩啊!_第二百零六章 唱片(1)

關燈

七月十五號,阿依收到了一個包裹,不是寄給的,是寄給鍾懷遠的。收件人寫的是“聽見”,那是鍾懷遠在平台上的名字。包裹不大,方方正正,用牛皮紙包了好幾層,膠帶纏得像木乃伊。鍾懷遠拆了半天,指甲都劈了。

裡面是一台留聲機,手搖的,銅喇叭己經氧化暗綠,像長了銅銹的樹葉。底座是木頭的,漆面開裂,邊角磨圓了。旁邊放着三張黑膠唱片,用紙套包着,紙套上印着褪的字:“民間音樂採集·1956·雲南。”

鍾懷遠的手在發抖。他把唱片從紙套里出來,對着看。唱片是黑的,如鏡,能照見他的臉。紋路一圈一圈,從外到,像樹的年。他把唱片放在留聲機上,搖手柄,把唱針輕輕搭在唱片邊緣。

沙沙沙——底噪。然後,一個聲音響起來。是人的聲音,唱着一首聽不懂的歌。調子很平,像一個人在平原上走,走一步,停一下,走一步,停一下。沒有伴奏,只有的嗓子。沙啞的,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。

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。阿依放下梭子,周遠放下刻刀,顧寧放下木頭,程硯秋放下書,程墨言放下墨錠,金士元放下瓷土,蘇安放下香爐,蔡知遠放下紙,江海生放下鍾,沈阿婆放下罈子,秋山放下料,顧顯放下底片,石璞放下刻刀,常書音放下畫筆,陸放放下燈。所有人都在聽。

鍾懷遠閉着眼睛,眼淚從眼角下來,他沒有

“這是我師父的聲音。”他說,“錄了一輩子,我沒聽過。走的時候,我還小。的聲音,我記不清了。現在聽見了,想起來了。”

唱片轉了三分多鐘,停了。鍾懷遠把唱針抬起來,翻到B面。這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,唱的是另一首。調子還是平的,但更高,像在山頂上唱。歌詞聽不懂,但能聽出是歌,因為他在笑,唱幾句笑一下,像在跟一個人說話。

“這是誰?”阿依問。

“不知道。也許是我師父的什麼人。也許是錄的某個歌手。也許是自己編的曲。”鍾懷遠把唱片翻過來看紙套,紙套背面寫着一行鋼筆字,己經褪了,但還能看清:“雲南·大理·白族調·李淑芳錄。”

“李淑芳。我師父的名字。”鍾懷遠把紙套口,“錄了別人的聲音,別人也錄了的聲音。不知道。以為自己只是在錄別人。其實別人也在錄。”

下午,鍾懷遠把那三張唱片翻來覆去地聽。每一張都有兩面,每一面都錄著不同的聲音。有白族的調子,有彝族的酒歌,有納西的喪葬曲,有藏族的勞號子。錄這些聲音的人李淑芳,一九五六年,背着這台留聲機,走遍了雲南的山寨。把別人的聲音錄在唱片里,帶回來,存着。的聲音也被別人錄了,存在別人的唱片里。過了將近七十年,這些唱片又回來了,回到一個鍾懷遠的人手裡。他是的學生,他接過的留聲機,走遍了中國,錄了一萬多盤磁帶。現在,他聽見了的聲音。

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