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號，阿依收到了西藏阿媽的回信。不是快遞，不是電子郵件，是一封手寫的信，用藏文寫在發黃的紙上，折一個小方塊，塞在牛皮紙信封里。信是代筆的，但最後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簽名，是阿媽自己寫的，像一隻爬行的蟲子。

林糯幫阿依翻譯。藏文也不，但大致能看懂。

“阿依：

布收到了。我了一遍，從這頭到那頭。織得好。雲紋一朵一朵，整整齊齊。那個結我到了，在第二十一行和二十二行之間，藏在一朵雲的尾里。你阿婆說得對，線斷了不要怕。接上了，就是你的了。

我眼睛看不清了，但手看得見。你的手在我布上，我到了。

你不要哭。哭了就看不見花了。

扎西德勒。

阿媽”

阿依沒有哭。把信折好，放在日記本里，放在那頁畫著氆氌的畫的旁邊。然後蹲在石榴樹下，看那枯枝。芽苞又鼓了一點，綠了一點，從淡綠變綠，像剛冒頭的草芽，草長鶯飛二月天，拂堤楊柳醉春煙。

“它長了。”阿依說。

“嗯。長了。”林糯蹲在旁邊。

上午，院子門口來了一位年輕男人。他騎着一輛托車，後座上綁着一個大紙箱，紙箱上用記號筆寫着“易碎品”。他穿着一件皮夾克，頭髮被風吹得豎起來，像一隻刺蝟。阿依去開門，看見那箱子上寫的字，猜裡面是玻璃或者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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