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八號，阿依把那匹織完的氆氌寄給了西藏的阿媽。把它疊得方方正正，用藍布包好，塞進紙箱里，封了三條膠帶。在快遞單上寫地址的時候，的手有些抖。不是怕寄丟，是捨不得。織了這麼久，從冬天織到夏天，從西藏織到北京，線斷了接，接上了鼓一個包。包還在，藏在雲朵的尾里。阿媽到了，會知道是織的。

下午，院子門口來了一位年輕男人。他騎着一輛電車，後座上綁着一個木頭架子，架子上掛滿了瓶瓶罐罐，五六的，像一串糖葫蘆。他穿着一件沾滿料的工作服，上面紅的、黃的、藍的、綠的，像畫布。手指甲裡嵌着洗不掉的漬，指甲蓋染了藍。

阿依去開門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找誰？”

“找林糯老師。我秋山，做料的。”男人的聲音很亮，像銅鑼。

林糯從屋裡出來，不認識他。“我是林糯。您是？”

秋山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小瓷瓶，瓶子里裝着硃紅的末，像凝固的。他打開蓋子，用手指蘸了一點，在石桌上畫了一筆。很紅，紅得像石榴花。幹了以後，還是紅的，不褪。“這是硃砂。磨了三天，篩了五遍。畫在紙上，一千年不掉。”

阿依蹲下來看那道紅線。線很細，但很亮，像一道傷口。

“我爺爺做料，我父親做料，我也做料。做了二十年。”秋山從架子上又取下一個小瓷瓶，裡面是藍的末，像碾碎的青金石。“石青。從阿富汗來的礦石，磨了兩個月。畫在紙上，是天空的。”他又畫了一筆，藍得像深夜。

他又取下一個小瓷瓶，黃的，像碾碎的硫磺。“石黃。湖北的礦，磨了一個月。畫在紙上，是太的。”黃的一筆，畫在紅和藍旁邊，三種並排，像一面旗。

“您今天來是……”

秋山從架子上拿出最大的一個瓶子，明的玻璃瓶，裡面裝着一種，不是紅黃藍，是明的，像水，但在線下會泛出七彩的。“這是我做的最後一瓶。沒有名字。不是紅，不是黃，不是藍。是明的，但會變。放在下，是什麼，就是什麼。”

林糯接過那個瓶子，對着看。瓶子里的在下泛出七彩的，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，像彩虹關在瓶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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