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遺直播:我真的不是女孩啊!_第一百九十七章 鋦(1)
六月二十一號,夏至。一年中白天最長的一天。阿依的氆氌織到了三尺六,離那半匹沒織完的氆氌只剩一尺了。把織好的部分捲起來,用布帶紮,放在織布機旁邊。手指着那些實的雲紋,從糙到,從到干,像一條走過的路。
上午,院子門口來了一位老人。他騎着一輛電車,後座上綁着一個木頭工箱,箱子刷着綠漆,漆己經斑駁了,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車把上掛着一串銅鈴鐺,叮叮噹噹的,老遠就能聽見。老人停好車,取下工箱,拄着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進院子。
阿依去開門,看見他那條瘸,沒有問。
“我找林糯。”老人的聲音悶悶的,像從瓮里發出來的。
林糯從屋裡出來,不認識他。“我是林糯。您是?”
老人把工箱放在石桌上,打開。箱子里不是工,是一堆碎瓷片,用棉花裹着,一層一層,像包嬰兒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瓷片一片一片拿出來,擺在桌上。阿依認出來了——是金士元那隻缺了口的碗,缺了三分之一,補不起來的那個。但現在,這些碎片比那隻碗更碎,碎了十幾片,最大的只有拇指大,最小的像指甲蓋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糯愣住了。
“金士元的碗。他昨天走了。走之前,把這隻碗摔了。摔了碎片。”老人的聲音沒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報告,“他讓我把這些碎片帶給你。他說,完整的碗是碗,碎了的碗也是碗。碎這樣,也是碗。”
阿依蹲下來,看着那些碎片。看見了那個子的半邊臉,現在只剩半邊的半邊了,一隻眼睛,半張,還在笑。看見了那條魚的尾,只剩一片鱗。看見了那朵纏枝蓮的半朵花,花瓣碎了兩三片,拼不起來了。
“您能修嗎?”阿依問。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能。但不是補原來的碗。原來的碗己經沒了。摔這樣,回不去了。但能修別的東西。”他從工箱底層拿出一卷鉛,一卷銅,一把小鎚子,幾小釘子,還有一管不知道什麼膠。
“我葛修遠,做鋦瓷的。從山東來。”老人拿起最小的那片碎片,只有指甲蓋大,上面畫著子的眼珠。他用手指蘸了點膠,塗在碎片邊緣,然後用鑷子夾着,在另一片稍大一點的碎片上。好了,他用銅在接口打了一個小小的鋦釘,鎚子輕輕敲了兩下,釘進去了。兩片碎片變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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