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拿起那塊像山的瓷片，子的臉在山的半腰，一隻眼睛着遠方。把瓷片放在窗台上，放在小五壺旁邊。“山在這兒。雲在這兒。鳥在這兒。它們不用做碗，做它們自己。”

傍晚，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視頻。艾山和田禾帶着孩子們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里，每個人手裡都拿着一塊碎瓷片——是金士元寄過去的，他摔了那隻碗，把碎片寄給了每一個他認識的人。孩子們把瓷片在紙上，畫畫。一個小孩把子的半邊臉在紙的中央，在旁邊畫了完整的子，還有一條完整的魚。

“林老師，我把子畫全了。他的臉碎了，但我幫他畫全了。他看見了，會高興的。”

葛修遠側着耳朵聽那段視頻，聽到小孩的聲音，角慢慢翹起來。“畫全了。碎了的，也能畫全。在心裡畫全。”
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把葛修遠的故事講了，把那三塊瓷片給大家看，把小孩的畫也給大家看。彈幕里有人說，看哭了。有人說，碎了的碗也能修別的東西。說山是山，雲是雲，鳥是鳥。
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，阿依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手裡拿的不是瓷片，是那塊刻着“鋦”字的石頭——下午刻的，刻了一隻碗，碗上釘着幾顆鋦釘，像傷口合後的針腳。石頭的背面刻着西個字：“碎了也修。”

“葛爺爺說，原來的碗沒了。但這些東西還在。山是山，雲是雲，鳥是鳥。”把石頭舉到鏡頭前，“碎了的東西，不用拼回原來的樣子。可以變別的東西。別的東西，也是好的。”

彈幕又炸了。有人說阿依說得對，說碎了的東西也能變別的東西，說山是山，雲是雲，鳥是鳥。

首播結束後，林糯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樹。月下，那三塊瓷片靜靜地躺在窗台上，子的半邊臉着月亮，在笑。葛修遠坐在石桌前，還在整理他的工箱。他把那些沒用完的銅、鉛、鋦釘一樣一樣放回原位，關上了箱子。阿依趴在旁邊。

“林老師，金爺爺為什麼要把碗摔了？”

“也許他想讓這隻碗變別的東西。原來的碗碎了，補不起來了。但碎片還能變別的東西。山，雲，鳥。哪樣都比一隻缺了口的碗好看。”

阿依點點頭，拿起那塊像鳥的瓷片，舉起來對着月亮。月過瓷片的邊緣，出淡淡的青藍，像一片薄薄的雲。“它飛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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