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爺爺，您能教我嗎？唱書。我想學。”

老人看着，眼眶微微泛紅。“你聽懂了？”

“沒聽懂。但好聽。像水。”

老人放下茶杯，站起來，重新拿起那本《徐霞客遊記》，清了清嗓子。“好。我從頭教。第一句。你跟我唱。”

他唱了一句。調子很平，像風吹過竹林。阿依跟着唱，的聲音小，有些字咬不準，調子也歪了，但唱得很認真。老人沒有糾正，繼續唱第二句。跟着唱第二句。第三句，第西句，第五句。

周遠蹲在旁邊聽着，手裡的刻刀停了下來。顧寧也從屋裡出來，靠在門框上聽。林糯站在廊下，手裡捧着一杯茶，沒有喝。

唱了大約半小時，老人停下來，翻過一頁。“今天到這裡。明天繼續。”

阿依點點頭，翻開日記本，把今天的事寫下來。“今天，程爺爺來了。他唱書，唱了一輩子。沒人學了。我跟他說，我想學。他教了我第一句。調子很平，像風吹過竹林。我唱得不好，但我會練。”

下午，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視頻。艾山和田禾帶着孩子們在文化站演出，台下坐滿了人——老人、中年人、孩子，還有幾個抱在懷裡的嬰兒。孩子們穿着藍印花布的服，手裡抱着庫布孜，拉的是那首《春水生》。拉完了，台下掌聲很響，還有人喊“再來一個”。

艾山對着鏡頭說：“林老師，今天來了好多人。有個老，九十二歲了，讓人推着椅來的。說，年輕的時候也拉過琴，後來不拉了。聽見孩子們拉，手了。”視頻里，那個老坐在椅上，手在膝蓋上比劃着，像在拉琴。

林糯看着那個老的手，骨節大，手指彎曲，指甲剪得很短。那雙手很久沒拉琴了，但它們還記得。手指在膝蓋上，不是，是在找一個音，找到了就不了。
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把程硯秋老人的故事講了，把那些發黃的線裝書給大家看，把阿依學唱書的第一句也放了一段錄音。彈幕里有人說，聽哭了。有人說，唱書像水，流得很慢。有人說，那些書等了好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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