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把燈籠掛在石榴樹最低的那枝條上，就在風鈴旁邊。風吹過來，燈籠輕輕晃，風鈴叮咚響，像在說話。

傍晚，阿依點了一蠟燭，放進燈籠里。燭亮起來，過米白的紙，暖黃黃的，像一個月亮落在了樹上。燈籠上畫的竹子和石頭在里浮出來，竹子幾筆，石頭幾筆，簡簡單單，但像活的。

阿依站在樹下，仰着頭看那盞燈。“陳爺爺看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躺在床上，不了。但他的燈亮了。他看見，就知道了。”

下午，林糯收到一條消息。是陳亮發來的，一張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個老人躺在床上，很瘦，臉頰凹進去了，眼睛閉着，像睡著了。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，手指彎曲着，像在握什麼東西——也許是畫筆，也許是竹篾，也許是什麼都沒握，只是習慣了那個姿勢。

“林老師，我爺爺今天醒了一會兒。我給他看了你們的照片，燈籠掛在樹上的那張。他看了很久，說，亮了。”

林糯看着那張照片，老人的手指彎曲着，指節突出，像乾枯的樹枝。那是一雙做了一輩子燈籠的手，現在做不了，但還在那兒，還在彎曲着，像在握什麼。
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把陳守明老人的故事講了，把那盞燈籠給大家看，把那張老人躺在床上的照片也給大家看。彈幕里有人說，看哭了。有人說，燈籠亮了，他看見了。有人說，那雙彎曲的手，做了一輩子燈籠。
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，阿依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手裡拿的不是燈籠，是那塊刻着“回家”的石頭——周遠刻的那塊。把石頭舉到鏡頭前，讓所有人看那兩個字。

“陳爺爺說，燈籠不是給人看的，是給魂看的。過年過節，點上燈籠，那些走了的人就回來了。他們看見，就知道家裡還有人。”頓了頓，“我們的燈亮了。走了的人，看見了。他們知道，家裡還有人。”

彈幕又炸了。有人說阿依說得好，有人說燈亮了人就在，有人說那些走了的人會沿着走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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