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號，穀雨。

天還沒亮，林糯就被雨聲吵醒了。不是那種嘩嘩的大雨，是細細的、像篩子篩過的春雨，落在石榴樹的葉子上，沙沙沙的，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。躺了一會兒，聽着那聲音，想起說過的話——穀雨前後，種瓜點豆。雨下來了，種子就該下地了。

起推開窗，冷的空氣湧進來，帶着泥土的氣息。院子里的石榴樹被雨洗過之後，葉子綠得發亮，那些火紅的花瓣上掛滿了水珠，像綴着一顆一顆碎水晶。

阿依己經蹲在樹邊了。沒打傘，頭髮了，在額頭上，但不在乎。正把幾顆新的種子埋進土裡，在那些小苗旁邊又開了一小塊地。周遠蹲在旁邊，也了，幫挖坑、蓋土。

“種什麼呢？”林糯在廊下喊。

阿依抬起頭，雨水順着的臉往下流。“瓜！還有黃瓜！還有豆角！我阿婆說的，穀雨要種菜，種了就能吃一夏天！”

林糯笑了，轉去廚房煮了一鍋薑湯。等他們種完進來，一人灌了一大碗，從頭暖到腳。

上午，雨停了。從雲層後面出來，院子里的每片葉子上都掛着水珠，亮閃閃的。林糯正晾服，忽然聽見阿依在門口喊：“林老師！有包裹！好大的包裹！”

放下服走過去。門口停着一輛快遞三車，車廂里躺着一個巨大的紙箱，差不多有阿依那麼高。快遞員正滿頭大汗地往下搬，周遠跑過去幫忙，兩個人一起把紙箱抬進了院子。

“誰寄的？”林糯湊過去看快遞單。寄件地址是西藏，名字悉——老阿媽。但不是本人，是村子里那個會寫漢字的年輕人。

阿依己經迫不及待地拆箱子了。用刻刀劃開膠帶，翻開紙箱蓋子，然後整個人愣住了。

箱子里是一台織布機。不大，但很完整，木頭的己經深了，邊角磨得發亮，顯然是用了很多年的。織機上還纏着半匹沒有織完的氆氌，深紅的底子上，己經織出了幾道藏青的花紋，是雲的形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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