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南亞工匠的匆匆而來與匆匆而去，像一場短暫而離奇的默劇，在“尺素匠心”特展的雅緻氛圍中，投下了一道難以忽視的影。那張被林糯評價為“紙中極品”的稀有貢紙，如同一個沉默而有力的證，證實了之前所有關於壟斷原料、資本控的推測並非空來風。而那兩位工匠複雜難言的眼神與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態，更暗示着這張紙張背後，可能藏着不為人知的力甚至脅迫。

展覽的後半程，林糯依舊保持着表面的平靜與專業，為絡繹不絕的參觀者講解着傳統紙墨之。但他的心思，己有一大半飛到了那張紙上，飛到了那兩位工匠上，飛到了那個盤踞在暗的龐然影之中。

沈知夏的行比他更快。在那兩位工匠離開後不久，便通過基金會的工作人員，不聲地調取了藝館口及周邊幾個關鍵位置的監控錄像。同時，立刻聯繫了仍在上海的周警（他己因公提前抵達上海協調相關工作），將況做了簡要彙報，並提供了兩位工匠的貌特徵和可能的離開方向。

“我們己經注意到了這兩個人。”周警在電話里的聲音帶着一凝重，“他們境時申報的目的就是參加文化流活，但實際行程與申報有出，沒有記錄顯示他們與任何正規的文化機構有預約接。你們這邊的接況很重要，那張紙……如果可能，最好能留下一點樣本或者高清影像證據。”

林糯有些憾地搖頭。當時眾目睽睽，他不可能私自扣下對方的紙張，連拍照都因角度和線問題不夠清晰全面。唯一的“證據”，或許只有他指尖殘留的那一縷極淡的、獨特的植清香，以及腦海中烙印下的、關於紙張每一個細節的確記憶。

展覽結束後，林糯和沈知夏沒有立刻離開上海。他們住了基金會安排的酒店，一方面理一些後續事務，另一方面，也是為了配合警方可能的進一步問詢，並等待周警那邊的調查進展。

夜深人靜，酒店套房的客廳里只亮着一盞落地燈。林糯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無意識地挲着一塊他帶來的、自己捶制的松煙墨錠，墨錠冰涼堅的讓他紛的思緒稍微凝聚。

“那張紙……太完了。”林糯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完得不像是為了大規模銷售或普通收藏準備的。更像是……一件心製作的‘樣板’，或者說，‘餌’。”

沈知夏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，正在筆記本電腦上整理着什麼，聞言抬起頭：“餌？”

“嗯。”林點頭，“他們特意帶來，在我這個以‘辨偽’出名的傳承者面前展示，得到了極高的專業評價。這紙一旦通過某種渠道‘泄’出去，或者其存在被刻意傳播，立刻就會在高端收藏圈和造假圈裡為標杆，價值倍增。控制着源頭的人，無論是想抬價出售，還是想用它來‘提升’某些贗品的檔次，都事半功倍。”

“甚至，”沈知夏接話，眼神銳利，“如果他們真的在運作一個造假鏈條，那麼用這種幾乎絕跡的頂級真紙作為‘樣本’或‘參考’，來指導、‘校準’他們那些高仿贗品的紙張做舊工藝，使其無限接近真品特徵……也不是不可能。那位魏先生手中的晚清信札，紙張特徵如此吻合，時間點又恰好在他們投資紙作坊之前或同期，會不會就是這種‘校準’下的產？或者，本就是他們‘出品’的試水之作？”

這個推測讓房間里的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。如果連魏先生那樣看似超然的學者都可能無意中（或有意？）為這個鏈條的一環，那麼這個組織的滲力和蔽就太可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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