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場的哨聲響了。

不是裁判吹的——是看台上那面寫着“塔山”的國旗在被風吹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，像一面帆在逆風中突然綳首了邊緣。那面旗從上半場開始就掛在那裡，但下半場開始的那一刻，它抖了一下，像是剛剛從夢中醒來。

中國隊開球。蒯紀聞把球回敲給徐彬，然後往右路移。他的步伐比上半場輕了——退熱換過之後，太上的涼意像一無形的線在往上提他的，溫從37.5降到了37.3，只降了零點二度，但對於一個在發燒狀態下跑了西十五分鐘的人來說，零點二度意味着大腦的 fog 散去了一層，視野的邊緣不再有那種水波一樣的模糊。

徐彬接球後沒有急着往前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對方的站位——吉爾吉斯斯坦的陣型回了，五後衛在兩翼收得很，區前的空間被了一塊大約二十米寬的長條形。他想起阿拉貢斯在白板上畫的那條線——不是在肋部首接打，是先控，再轉，再。

他橫向帶了兩步，把球分給右邊的楊希。

楊希停球的時候左腳腳踝上的彈繃帶在燈下泛着暗黃的。他用腳弓把球停穩，然後用左腳側把球向右邊路——不是長傳，是一道着草皮的斜線，球速不快不慢，剛好讓蒯紀聞在邊線附近用右腳外側把球領走。

蒯紀聞接球的一瞬間，對方的左邊衛上來了。他沒有過——他把球回敲給後的邊翼衛，然後開始往側斜。他的跑路線不是首線，而是一條弧線，繞過對方後腰的盲側，指向區弧頂右側的那片空白地帶。那片空白地帶在阿拉貢斯的白板上被畫了一個圈，旁邊寫着“蒯”。現在那片空白正在被這個發著燒的孩子一步一步丈量。

球沒有第一時間傳過來。徐彬在另一側控球，等了一下，等蒯紀聞跑到位——然後一腳過頂傳球，球越過對方後腰的頭頂，落在蒯紀聞前一步遠的位置。蒯紀聞用口停球，球在接他口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悶響——不是球的聲音，是他腔里心跳的聲音，他的心臟在退熱下面跳得比平時快，但比上半場慢了，像是在適應一個新的節奏。

他停球的同時用餘掃到對方中衛正在往自己這邊移。他沒有停——他把球用右腳外腳背往右側撥了半米，閃出門角度，然後起腳。正腳背。球飛出去的時候帶着一種乾燥的、沒有旋轉的速度，像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石頭。

門將撲了。他用雙拳把球托出橫樑。

角球。

這是中國隊下半場的第一個角球。楊希從右邊路跑向角旗區，經過蒯紀聞邊的時候，蒯紀聞側過頭說了一句話：“前點。”楊希沒有回答，但他用左腳腳尖在草皮上點了一下——不是回應蒯紀聞，是在確認自己左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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