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春寒的冷意還沒散去，清晨的土路上結着一層薄冰，被村裡人踩得坑坑窪窪，稍不留意就會個趔趄。水庫背的一邊結着一層薄冰，風刮過水麵，帶着刺骨的涼，卷着殘留的雪沫子打在岸邊的老槐樹上，枝椏晃悠着，落下細碎的冰碴。

方易家的土坯院卻着踏實的暖意，牆角的乾柴碼得齊整，足有一人多高，屋檐下掛着一串串焯過晒乾的野菜，薺菜、灰灰菜被風吹得晃悠，炕里的餘溫能暖到後半夜。

前幾日方易憑着前世記憶提前囤柴挖菜，也順手接濟了村西頭凍得扛不住的張老漢和李老太，又給村裡幾個宮寒腰酸的婦配了簡易的寒草藥方，這幾日在村裡的口碑算是徹底立住了。

路上見鄉親，不管是老人還是媳婦，都熱絡地喊他一聲 “栓柱娃”，有人會塞給他一把炒焦的紅薯干，有人會遞上幾顆剛挖的薺菜，這份樸實的親近，讓方易在這缺食的年代，多了幾分紮的底氣。

只是他心裡清楚，村裡總有那記仇的人，潑皮吳三就是頭一個。

上次吳三覬覦家裡的紅薯干，上門找茬被他半真半假的幾句話嚇走，那小子走時看他的眼神，怨毒得像是淬了毒，方易就知道，這事兒不算完。

吳三在黃灣村遊手好閒慣了，二十好幾的人，不掙工分不種地，靠着狗和欺負老弱混日子，向來是佔小便宜吃不得虧，被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折了面子，斷不會善罷甘休。

果不其然，村頭的破廟裡，這幾日天天聚着吳三的影。他找了兩個臭味相投的幫手，一個是鄰村的李西，三十來歲的，子骨看着壯實，實則常年喝酒熬夜，肝腎早就虧了底，上總帶着一散不去的酒氣；另一個是本村的趙五，也是個好吃懶做的二流子，被吳三用幾斤紅薯乾和幾句挑唆的話哄住，想着人多勢眾能撈點好。

這日傍晚，破廟裡的紅薯酒喝得見底，吳三把空酒碗往地上一砸，罵罵咧咧地說：“那栓柱小崽子真當自己是蔥了？不就是會點裝神弄鬼的法子，也敢騎在老子頭上拉屎！今晚三更，咱仨去他家，把紅薯干、糧票全搶了，再把他那土坯房砸個稀爛，看他還敢狂！”

李西着發紅的眼睛，酒氣熏天：“吳三哥放心，那小崽子就算有點邪門，也架不住咱仨襲，到時候首接按住，打一頓就老實了！” 趙五在一旁，心裡還有點發怵，卻也着頭皮附和：“就是，人多力量大，他一個孩子，翻不了天！”

三人湊在一起，又嘀咕了半晌，敲定了襲的法子：三更天手，趁方易一家睡，撬門進去搶東西，若是被發現，就用木打昏，反正夜黑風高，沒人能看清。

商量定了，三人揣着磨尖的木，又撿了兩把銹跡斑斑的鐵鍬，趁着夜的掩護，貓着腰朝着水庫邊方易家的方向去。腳下的雪泥被踩得滋滋響，在這寂靜的春夜裡，格外刺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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