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帖是傍晚送到的。不是從門裡塞進來的，不是託人轉的，是一隻黑羽紅喙的魔隼從雲層里首墜下來，翅尖着律所門楣上“修真界第一法律諮詢所”的牌匾，把一封黑信箋丟在門檻上，然後振翅而去。魔隼飛走的時候掉了一羽，落在台階上，漆黑如墨，部沁着一線暗紅。

趙西撿起信箋，翻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變了。信箋是黑的，封口蓋着一枚印——不是仙盟那種朱紅大印，是暗金的，印紐是一頭蜷曲的魔，似龍非龍，似虎非虎。他把信箋遞給沈昭昭的時候，手在抖。“沈師姐，魔域的印。”

沈昭昭接過信箋。封口的暗金印紋在暮里微微發，像一頭正在醒來的。撕開封口，出頁。同樣是黑紙，但上面的字是金的，每一筆都像用劍鋒刻出來的。

“聞修真界第一訴訟律師沈昭昭之名，不勝嚮往。魔域有案，積千年，無人敢接。特備薄禮，邀沈律師來魔域做客。若不應允——”金字在此停頓，另起一行，“本座只好親自來請。”

落款：殷無邪。沒有頭銜，只有名字。三個金字，一筆一劃，鋒芒畢。

沈昭昭把信箋放在桌上。趙西、周婉、陸舟、春草、石頭全湊過來了。清虛真人提着茶壺從角落裡站起來，顧清寒抱着劍從門框邊首起。

“魔尊殷無邪。”清虛真人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聽過的名字，“化神期巔峰。魔域之主。三百年前正邪大戰，他一人獨戰仙盟三位大長老，全而退。那一戰之後，仙盟與魔域劃界而治，互不往來。”

“三百年。”沈昭昭看着信箋上那行字——魔域有案，積千年，“什麼案子能積千年，積到魔尊親自來請？”

清虛真人沒有說話。他把茶壺放下，從袖中取出一枚很舊的玉簡，放在桌上。“三百年前正邪大戰，仙盟這邊出戰的，不止正道宗門。還有一些散修，和魔域邊緣的小門派。大戰結束後，仙盟與魔域劃界，那些散修和小門派被劃在了魔域境。他們的後人，至今沒有名分。不是魔域的人，也回不了正道。”他看着那枚玉簡，“三百年了，沒有人提過這件事。”

沈昭昭拿起那枚玉簡，注靈力。玉簡里是一份名單，麻麻的名字，每一個名字後面標註着出宗門、大戰時所在位置、戰後劃界歸屬。名單最後有一行小字——“以上共計三千七百二十一人，滯留魔域，無宗無派，無籍無名。”落款日期是三百年前。落款人：清虛真人。那時他還不是掌門，是清虛宗一個剛結丹的年輕弟子。大戰結束後他奉命清點散修名錄，把這份名單了上去。仙盟沒有迴音。他把名單留了一份，存了三百年。

“你認識名單上的人？”

“認識一個。是個修，帶着一個三歲的孩子。大戰結束後想回清虛宗，戒律堂說的宗門籍貫己經在戰中失了，無法證明是正道弟子。在仙盟城外等了七天。第八天，帶着孩子走進了魔域。走之前來找過我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‘我的孩子，以後算什麼？’我沒有回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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