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五年十月，重慶府東，渝鄂界，劉家坳。

北風跟刀子似的，從山埡口灌進來，刮在臉上生疼。天剛蒙蒙亮，村裡一片灰濛濛的，只有幾隻瘦得皮包骨的狗在巷子里刨食。

劉家大門口，劉老婆子叉着腰，聲音尖得能劃破天：“滾！都給我滾！喪門星，剋死了我兒子，還賴在我家吃白食？”

黃梅清被推了一個踉蹌，懷裡抱着五歲的兒子劉念軍，手裡牽着六歲半的兒劉念安，差點摔在地上。

上那件棉襖早就看不出原來的了，補丁摞補丁，袖口磨得起了邊，棉花都出來了。北風一吹，冷氣首往骨頭裡鑽。

“娘，求您了，天這麼冷，孩子們……”黃梅清聲音發抖，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。

“誰是你娘？”

劉老婆子啐了一口，“你個掃把星，我兒子就是被你剋死的！還有這兩個小賠錢貨，吃了我劉家多糧食？趕滾，別髒了我家的地！”

劉老大劉文站在旁邊，手裡拎着黃梅清僅有的一個包袱，往地上一扔。包袱散了，幾件破裳滾出來，還有一雙孩子穿的小布鞋，鞋底都磨穿了。

“弟妹，不是我說你，”

劉文皮笑不笑的，“老西都死了一年多了，你賴在我們家也不是個事兒。村裡人都說閑話了，我們家還要臉面呢。”

黃梅清咬了咬牙：“大哥，劉品是死是活還沒個准信，你們不能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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