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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21章 秋釀共守待春聲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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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浸雙枝堂時,廊橋己架起了半架,青灰的瓦檐探出兩街界的牆頭,像只展翅飛的鳥。鐵蛋正踩着腳手架,給橋柱刷最後一遍桐油,油刷劃過之出木料深的紋路——那是去年冬里,他和哈桑帶着夥計們在山裡選的老樟木,據說樹齡比雙枝堂的招牌還長。

“東家,波斯商隊的駝隊進鎮了!”哈桑在橋下仰頭喊,聲音被風卷得有些碎。他手裡捧着張羊皮紙,上面用中原墨和波斯紅砂混寫着字,是哈迪婭托商隊捎來的信,說西域的豆蔻和中原的桂花都己備齊,就等秋釀開缸。

鐵蛋順着梯子爬下來,桐油刷子還攥在手裡。展開信紙,紅砂寫的波斯文筆畫像跳的火苗,墨寫的漢字則沉穩如石,兩種文字在紙上錯,倒像兩河匯流時激起的浪。“倒比咱還急,”鐵蛋笑了,指尖劃過“桂花需用晨拌”幾個字,“讓夥計備車,去後山采。”

後山的桂樹是早年中原移民栽的,如今己亭亭如蓋。阿芷帶着染坊的姑娘們挎着竹籃,指尖沾着晨輕搖樹枝,金黃的花瓣簌簌落在籃里,混着草葉的清香。“張老先生說,用這山泉水泡過的桂花,釀出來的酒會帶着松濤聲,”一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仰着臉說,手裡的籃子己盛了小半,“波斯的豆蔻真的能和桂花融到一塊兒?”

“試過才知道嘛。”阿芷把沾的花瓣攏進籃中,鬢角別著朵剛摘的桂花,“去年咱們用中原的梅子混波斯的酸漿釀酒,不也了?那酒酸甜得像初秋的風,貨郎們搶着要呢。”

桂花采夠了三大籃,駝隊的鈴鐺聲也近了。波斯商隊的領頭人是個絡腮鬍大漢,見了鐵蛋就張開雙臂擁抱,羊皮襖上還沾着沙漠的沙粒。“哈桑說你們要釀‘雙秋酒’,”他拍着鐵蛋的背,遞過個雕花銅罐,“這是波斯最陳的豆蔻,我爹年輕時埋在沙丘下的,挖出來時香得能招蝴蝶。”

開缸的日子選在秋分。雙枝堂後院的酒坊里,幾口大缸並排站着,缸口矇著的布被酒香頂得輕輕起伏。鐵蛋和哈桑揭開最中間那口缸的布,一混着桂甜與蔻香的氣息立刻漫了出來,連牆角的蜘蛛都晃了晃,像是被醉到。

“加松針!”哈桑喊着,夥計們立刻把曬好的松針撒進缸里,翠綠的松香瞬間與酒香纏在一起。阿芷則往另一口缸里倒新榨的石榴——是中原的籽石榴混着波斯的酸石榴榨的,紅得像融化的瑪瑙。

酒坊外,張老先生帶着學生們正寫“酒聯”。穿青衫的年提筆蘸墨,在宣紙上寫下“桂蕊凝融西域”,另一個留着捲髮的波斯年立刻接道“蔻香穿沙東堂”,老先生捻着鬍鬚點頭:“平仄雖差些,意到了。”

忙到暮漫進酒坊,缸口重新蒙好,只留個氣的小孔,細竹管,管尾墜着個陶哨。“等這哨子響了,就說明酒了。”鐵蛋用紅繩把陶哨系牢,“到時候請全鎮人來嘗,讓中原的老釀匠和波斯的品酒師比一比,看誰誇得更凶。”

哈桑忽然指着廊橋的方向:“那邊的瓦快鋪完了,要不要在橋欄上雕些酒麴圖案?中原的酒麴像朵雲,波斯的酒麴像顆星,雕在一塊兒肯定好看。”

“好主意。”鐵蛋着半架廊橋在暮里的剪影,忽然想起年初修橋時,有人說“中原的橋該用榫卯,波斯的橋用拱券,湊不到一塊兒”。可此刻,那些榫卯的凹槽里嵌着波斯的銅釘,拱券的弧度正順着中原的飛檐延,倒比單用一種法子更結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