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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22章 冬釀初醒待哨音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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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的風裹着雪籽敲打着酒坊的窗欞,鐵蛋裹了棉袍,踩着木梯爬上酒坊的閣樓。閣樓角落堆着去年的陳釀空壇,壇口結着層薄冰,他,冰碴子粘在指尖,涼得刺骨。“哈桑,把火盆往缸邊挪挪,別讓新釀凍上了。”

哈桑正蹲在三口新缸前,手裡轉着竹片,竹片尾端系著的紅繩垂在缸口,輕輕着蒙布。“放心,火盆夠旺,缸壁都暖乎乎的。”他往火盆里添了塊松木,火苗“噼啪”竄高,映得他側臉發紅,“就是這陶哨還沒響,不會是堵了吧?”

“堵不了,”鐵蛋從閣樓下來,手裡捧着個油紙包,打開是剛炒好的南瓜子,“前兒阿芷來瞧過,說竹管氣着呢。這酒得等它自己醒,急也沒用。”

話音剛落,廊下傳來姑娘們的笑鬧聲。阿芷帶着染坊的幾個丫頭端着木盆進來,盆里是剛煮好的酸梅湯,冰鎮着,上面浮着層碎冰。“鐵蛋哥,哈桑哥,喝碗酸梅湯解解膩!”阿芷把碗遞過去,眼神往缸邊瞟,“陶哨還沒靜?我猜是等雪停了才肯響呢。”

一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湊到缸邊,耳朵着竹管聽了聽,抬頭時凍得鼻尖通紅:“裡面好像有泡泡聲!是不是快了?”

哈桑笑着彈了下的額頭:“小饞貓,再等半月,保准讓你喝第一口。”

鐵蛋剝着南瓜子,忽然往窗外看了眼——雪籽不知何時變了雪花,簌簌落在廊橋的木欄上,那些雕着酒麴圖案的欄杆己積了層白,中原的雲紋與波斯的星紋在雪地里錯,倒像幅活過來的畫。“去年修橋時總有人說,兩種花樣湊在一塊兒不倫不類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看現在,雪一蓋,倒瞧不出哪是雲哪是星了,只覺得暖和。”

哈桑順着他的目去,廊橋盡頭的燈籠在風雪裡搖晃,過糊着的紗紙漫出來,把橋上的積雪染淡淡的黃。“就像這酒,等開了壇,誰還分得清哪口是桂香哪口是蔻香?”他往火盆里又添了柴,“前兒波斯商隊的老哈迪來送信,說他爹嘗過咱們去年的‘雙秋酒’,首罵波斯的釀酒師笨,怎麼就想不到用桂花配豆蔻。”

“那是他們沒見過咱這兒的雪,”阿芷端着空碗往回走,路過缸邊時忽然停住,“等等……”做了個噓的手勢,耳朵湊近竹管,“有聲音!”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果然,竹管那頭傳來細微的“嗚嗚”聲,像小貓在哼唧,又像酒在翻。陶哨被氣流頂得輕,發出斷斷續續的哨音,雖輕,卻清晰得很。

“響了!”小丫頭跳起來,差點撞翻火盆,“陶哨響了!”

哈桑一把按住要去掀蒙布的丫頭:“別莽撞!雪天開壇容易串了味,等雪停了,選個大晴天,邀上全鎮人來開壇。”他往缸邊湊了湊,聽着那若有若無的哨音,眼裡的比火盆還亮,“讓雙枝堂的酒,在雪地里醒了才好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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