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105章 小滿的麥香(1)
小滿這天的日頭帶着燥意,像剛從灶膛里舀出來的火,把村西的麥田烤得發亮。大妮子拎着個竹籃,沿着田埂往麥場走,籃里放着剛烙好的蔥花餅,紫穗槐油的香味混着麥香,在風裡纏一團暖,引得路邊的蜂都嗡嗡地追着飛。
“妮子,餅給俺嘗塊!”張嬸蹲在麥田邊拔草,見走過來,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這香味能把麥地里的老鼠都勾出來,你家鐵蛋可有口福了。”
大妮子笑着往手裡塞了塊餅:“張嬸趁熱吃,俺娘說用新收的小麥面烙的,比陳麵筋道。”往麥田裡瞟了眼,麥穗己經飽滿得低下了頭,金黃的麥粒鼓脹着,像串串珍珠,風一吹就“沙沙”響,像在數着離收割還有多日子。
“再有半個月就能割麥了,”張嬸咬着餅,含糊地說,“今年的麥長得比去年好,穗子沉,顆粒滿,保管能多分些口糧。你家鐵蛋這陣子在麥場忙壞了,又是搭曬架又是修糧倉,說是要把新麥存得妥妥的。”
大妮子的心裡暖烘烘的,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麥場就在前面,遠遠地能看見鐵蛋的影,他正扛着木樑往曬架上搭,藍布褂子被汗水浸得發深,在背上,像幅深的畫。旁邊的糧倉己經修補好了,新糊的泥牆在下泛着淺黃,着新鮮的土香。
“歇會兒吧,”把竹籃往麥垛上一放,遞給他塊餅,“剛烙的,還熱乎呢。”
鐵蛋首起,接過餅往裡塞,蔥花的香混着紫穗槐油的清冽,在裡炸開,燙得他首吸氣,卻捨不得停:“比俺娘烙的強!這新麥面就是不一樣,嚼着帶勁。”他往竹籃里看,見還有碗綠豆湯,趕端起來灌了大半碗,綠豆的涼甜順着嚨往下,把滿的燥意都澆熄了。
“糧倉修得咋樣了?”大妮子往糧倉里瞅,見裡面鋪了層新麥秸,乾淨得很,“能裝多新麥?”
“夠裝咱家半年的口糧,”鐵蛋用袖子了,指着糧倉的角落,“俺還特意留了個小隔間,用木板隔開的,專門放種子,防。等收了麥,挑最飽滿的留着,明年開春種下去,保准長得更旺。”
大妮子蹲在糧倉邊,用手指捻了捻新麥秸,乎乎的帶着太的味道:“俺娘說,糧倉得墊高點,免得下雨時進水。你這麥秸鋪得夠厚,應該沒事。”忽然想起什麼,“試驗田的紫穗槐種子該收了吧?那天去看,豆莢都黃了,一就裂。”
“明天就去摘,”鐵蛋往邊湊了湊,聲音得低,“摘回來晒乾,一部分留着當種子,一部分送榨油坊。今年結的比去年多,榨出的油夠咱兩家吃到來年麥收,還能剩點給你炸油餅。”
兩人坐在麥垛上,分着吃剩下的蔥花餅,麥場的風帶着麥香吹過來,把紫穗槐的淡香也卷了過來,像杯釀了半的酒,讓人心裡發沁。遠的麥田在下泛着金浪,偶爾有幾隻麻雀飛過來,落在麥秸堆上啄食散落的麥粒,小爪子在麥秸上踩出細碎的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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