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打開，是雙青布鞋墊，上面綉着兩枝紫穗槐，枝頭上掛着飽滿的豆莢，針腳得像稻穗，是大妮子昨夜趕繡的。鐵蛋往腳上比了比，大小正合適，得像踩在棉花上：“比供銷社賣的強多了，吸汗，還不硌腳。”

大妮子往他手裡塞了塊槐花糕：“快吃點，下午去試驗田摘紫穗槐豆莢，摘回來炒着吃。”

下午的試驗田格外熱鬧，隊里的婦們都來摘豆莢，說說笑笑的，把田埂都滿了。張嬸見大妮子和鐵蛋過來，笑着往手裡塞了把豆莢：“這豆莢得很，炒着吃最香，妮子你多摘點，給鐵蛋補補，他這陣子在田裡累壞了。”

引得周圍人一陣笑，大妮子的臉瞬間紅，往豆莢堆里鑽，鐵蛋趕跟上，手裡還攥着沒吃完的槐花糕。兩人蹲在紫穗槐樹下，摘着豆莢，指尖被豆莢的絨蹭得發，卻像撓在心裡，暖烘烘的。

“這豆莢真飽滿，”大妮子舉着個豆莢看，“裡面准有五粒種子，比去年多。”

“那是咱伺候得好，”鐵蛋往兜里塞了把豆莢，“等晒乾了，留一半當種子，另一半榨油，咱自己吃，比隊里分的香。”

日頭偏西時，豆莢摘得差不多了，婦們挎着籃子往回走，說說笑笑的像群歸巢的鳥。鐵蛋幫着大妮子把豆莢往籃子里裝，忽然看見紫穗槐的枝椏上有個鳥窩，幾隻雛鳥探着頭，正嘰嘰喳喳地，像是在抗議他們摘豆莢吵到了它們。

“別驚它們，”大妮子放輕聲音，“等咱走了，它們就能安安穩穩吃東西了。”

鐵蛋點點頭，往鳥窩下撒了把小米，是從家裡帶來的：“給它們留點吃的，省得肚子。”

往家走時，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像兩條纏在一起的綠藤。籃子里的豆莢“嘩啦啦”響，像在說悄悄話。大妮子忽然想起辦事那天，鐵蛋用秤桿挑開蓋頭的樣子，那時的他紅着臉，眼裡的比紫穗槐的花還亮，如今卻像這穀雨的雨，溫吞，踏實，把日子泡得的。

“俺娘說，等紫穗槐種子收了，讓咱去鎮上換點布，”鐵蛋忽然說，聲音裡帶着期待，“給你做件花棉襖，冬天穿，比月白的好看。”

大妮子往他上撒了把豆莢：“就你主意多，花棉襖招蟲子，還是青布的好。”上這麼說，心裡卻數着日子，盼着種子晒乾的那天，盼着鎮上的布店，更盼着他牽着的手，走在趕集的人里，像所有踏實過日子的夫妻那樣，手裡拎着布包，兜里揣着零錢，把柴米油鹽過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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