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蛋的臉也紅了，低頭呼嚕呼嚕喝着糖水，荷包蛋在裡燙得打轉，卻捨不得咽。大妮子也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地抿着，姜的辣混着蛋的香，在嚨里慢慢散開，暖得人鼻尖發酸。

忽然，院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，是二丫帶着一群娃來拜年了。“大妮姐，鐵蛋哥，拜年拜年，要糖吃！”孩子們湧進灶房，手裡攥着空布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大妮子趕從櫃里掏出糖罐，鐵蛋則去翻炕席下的銅板——這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。孩子們搶着糖和銅板，鬧哄哄地在灶房裡，把寒氣都趕跑了。

二丫攥着塊水果糖，湊到大妮子耳邊：“大妮姐，俺剛才看見鐵蛋哥給你捶裳了！俺娘說，肯給姑娘捶裳的小伙，都是好小伙！”

大妮子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，手拍了二丫一下，卻笑得眉眼彎彎。鐵蛋在一旁聽見了，也不辯解，只是往孩子們的布袋裡多塞了兩塊糖，心裡像揣了塊剛出爐的油糕，又甜又燙。

等孩子們鬧着跑開，灶房裡又安靜下來。過窗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斑，裡面浮着細小的塵埃。大妮子收拾着碗筷，鐵蛋幫着把捶乾淨的棉襖搭在繩子上。棉襖滴着水，水珠落在地上，很快洇出一小片痕。

“鐵蛋，”大妮子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，“開春後，試驗田的紫穗槐該移栽了，你能來幫俺搭個架子不？俺爹說，搭得結實些，能結更多種子。”

鐵蛋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什麼東西撞了撞，他用力點頭：“能！咋不能！俺還能幫你挑水、施，啥都行！”

大妮子抬起頭，落在眼裡，亮得像盛了星：“那說定了。”

“說定了！”

雪還在下，可灶房裡的火暖，薑糖水的甜，還有那句“說定了”，像三顆埋在土裡的種子，只等着開春，就冒出綠油油的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