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五這天的清晨，大妮子家的灶房早就騰起了白霧，混着韭菜蛋的清香，在院里漫開。大妮子正蹲在案板前面，麵糰在手裡轉得靈活，被按出一個個圓圓的劑子，擀麵杖一擀，就了薄厚均勻的麵皮，邊緣帶着自然的波浪，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荷葉。

“妮子，面和不？”娘在旁邊調餡，筷子在盆里翻得飛快，韭菜的綠、蛋的黃、蝦皮的混在一起，鮮得能讓人吞口水，“破五的餃子得點，不然‘財’，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，得講究。”

大妮子應着，指尖起麵皮，往中間放了滿滿一勺餡。褶子的手法格外認真，先中間，再往兩邊推，力道勻得像納鞋底，轉眼就出個元寶形狀的餃子，立在篾筐里穩穩噹噹的。“娘，你看這個，像不像鐵蛋家糧倉里的元寶？”舉着餃子笑，眼角彎了月牙。

娘瞅了眼，笑得首點頭：“像！這手藝，比你姥娘年輕時還強。等下多幾個，給鐵蛋家送過去，他娘昨兒還送了碗燉，咱得禮尚往來。”

正說著，院門外傳來悉的腳步聲，旺福搖着尾迎上去，嚨里發出親昵的呼嚕聲。大妮子手裡的擀麵杖頓了頓，耳尖悄悄紅了——不用看也知道，是鐵蛋來了。

鐵蛋推門進來，肩上扛着捆松柴，柴枝上還掛着些未化的雪：“嬸子，俺娘讓俺送點乾柴，說破五燒松柴，日子能像松針似的旺。”他的目往案板上瞟，見篾筐里擺着一排排元寶餃子，眼睛亮了亮，“包餃子呢？聞着就香。”

“剛包了一半，”娘往他手裡塞了個面劑子，“來，試試你的手藝，別總說妮子的餃子像元寶，你也個看看。”

鐵蛋接過面劑子，笨手笨腳地往扁里按，結果按得一邊厚一邊薄。大妮子看得首笑，拿起擀麵杖給他示範：“得轉着圈擀，力道勻了才圓。”的手覆在他的手上，教他轉擀麵杖，指尖的溫度過糙的麵糰傳過來，像灶膛里的火星，燙得鐵蛋心裡發。

“看，這樣就了。”大妮子鬆開手，案板上的麵皮果然圓了，薄厚也均勻。鐵蛋盯着麵皮發愣，忽然覺得這麵糰比方向盤還難擺弄，卻又比開拖拉機讓人心裡踏實。

他往麵皮里放餡，結果放得太多，褶子時餡從裡出來，弄得滿手都是油。大妮子遞過塊抹布，笑着打趣：“你這哪是包餃子，是給餃子‘開膛破肚’呢。”

鐵蛋也不惱，嘿嘿笑着重新，這次放的餡了，出的餃子歪歪扭扭的，像只沒睡醒的小元寶，逗得娘首樂。

灶上的水“咕嘟咕嘟”開了，娘把餃子往鍋里下，白花花的餃子在沸水裡翻着滾，像一群調皮的銀魚。鐵蛋蹲在灶膛前添柴，松柴“噼啪”作響，火苗竄得老高，映得他側臉發亮。大妮子坐在旁邊擇韭菜，偶爾抬頭看他，見他額角沁出細汗，忍不住往他手裡塞了塊薄荷糖：“含着，敗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