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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73章 年貨攤前的暖糖與碎語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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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供銷社,雪下得更了。兩人往年貨攤走,路過賣年畫的,大妮子停住腳,看着張“五穀登”的畫,畫里的稻穗沉甸甸的,玉米黃得發亮。“這畫真好,”小聲說,“在倉庫里,來年准能收。”

鐵蛋往手裡塞了張錢:“買了,回去讓你爹上。”他看着畫里的谷堆,忽然想起曬穀場的新谷堆,想起在谷堆旁畫的小人,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
年貨攤前的人更多了,賣紅糖的麻袋堆得像座小山,賣鞭炮的攤子前掛着串紅通通的“大地紅”,炸得人耳朵發響。大妮子買了兩斤紅糖,說要給娘熬薑茶,又買了串糖葫蘆,舉在手裡,糖在雪里閃着亮。

“你吃不吃?”舉着糖葫蘆往鐵蛋邊遞,山楂的酸香混着糖的甜,勾得人首咽口水。鐵蛋咬了一顆,酸得他首皺眉,卻捨不得吐,嚼着嚼着,竟品出點甜來:“比俺娘腌的酸黃瓜還酸。”

兩人在攤子前轉着,鐵蛋買了串鞭炮,說要除夕夜在院外放,又買了兩副春聯,上聯是“春到人間皆錦繡”,下聯是“福臨門第盡輝煌”,橫批是“五穀登”。“這春聯寫得有勁兒,”他舉着給大妮子看,“比隊里會計寫的強多了。”

日頭爬到頭頂時,竹籃己經裝得滿滿當當。鐵蛋把東西往拖拉機斗里放,大妮子則蹲在旁邊,把糖人用紙包好,怕被雪打。“了吧?”鐵蛋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去吃碗羊湯?張嬸說街口的老李頭做的最好,湯里放的羊油辣子,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。”

大妮子點點頭,跟着他往羊湯攤走。攤子支在個破廟裡,煤爐的煙混着羊的香,在廟裡漫開,暖得讓人不想走。老李頭端上兩碗湯,白花花的羊片漂在湯里,撒着翠綠的香菜,羊油辣子浮在表面,紅得發亮。

鐵蛋往碗里多放了勺醋:“你吃酸的,多放點。”他看着小口小口地喝,鼻尖沾着點辣椒油,像顆的櫻桃。大妮子往他碗里夾了片羊:“你也多吃點,拉車費力氣。”

湯的熱氣模糊了兩人的眉眼,廟裡的風從破窗鑽進來,卻吹不散這暖融融的香。鐵蛋看着被湯燙得微微發紅的,忽然想起灶間的棗饃,想起草垛後的餞,想起手裡的糖人,忽然覺得這風雪裡的集日,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記掛——因為有個人在邊,連寒冷都了甜。

喝完湯,雪漸漸停了。拖拉機“突突”地往村裡走,車斗里的年貨隨着顛簸輕輕晃,像座會移的小金山。大妮子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蘆,看着車窗外的雪被車碾出兩道轍,忽然覺得這轍印里,藏着比年貨更金貴的東西——是藏在糖人里的甜,是浸在羊湯里的暖,是兩個年輕人一起在風雪裡留下的腳印,深深淺淺,卻始終朝着同一個家的方向。

等回到村裡,把年貨卸在院里,娘肯定會誇會買東西,鐵蛋的娘也會着碎花府綢笑。到那時,或許有些藏了很久的話,就會像這車斗里的紅糖一樣,遇着熱乎氣,慢慢化開來,甜得發沉,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多嘗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