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74章 除夕的旺火(1)

關燈

年三十的下午,雪終於停了,過薄雲灑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鐵蛋蹲在院門口,用紅繩把鞭炮掛在老槐樹上,繩結打得又又巧——是跟大妮子學的,說這樣掛着,鞭炮炸起來不會纏在枝椏上。

“鐵蛋,把對聯拿來,該了!”爹在門框上抹着麵糊,糲的手指沾着白乎乎的漿糊,“就你從鎮上買的那副,‘五穀登’那個,聽着就喜慶。”

鐵蛋應着,從屋裡抱出春聯,紅紙在雪里紅得像團火。他踩着板凳往門框上,爹在下面扶着,爺倆配合著把橫批也粘牢,“福”字特意倒着,取個“福到”的彩頭。完了,他往後退了兩步,看着紅通通的對聯映着白雪,心裡像揣了塊熱乎的炭。

院牆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,是二丫帶着一群娃在滾雪球,雪團砸在柴垛上“噗噗”響。鐵蛋剛要加,就見大妮子挎着個竹籃從雪地里走來,藍布襖上沾着點雪沫子,竹籃里是兩碗剛蒸好的棗饃,冒着熱氣。

“俺娘讓俺送的,說趁熱吃,”把竹籃往石桌上放,眼睛往門框上瞟了瞟,“這春聯寫得真好,比去年張秀才寫的有勁兒。”

“那是,”鐵蛋得意地揚了揚下,“鎮上最有名的先生寫的,兩錢一副呢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,從兜里掏出個油紙包,“給你的,昨兒在集上買的糖,你吃的芝麻味。”

油紙包里的糖裹着芝麻,晶瑩剔的,像塊塊小水晶。大妮子了一塊放進裡,甜香混着芝麻的脆,在舌尖化開。“你咋知道俺吃這個?”含着糖,話有點含糊。

“上次在磨盤邊,你看供銷社的糖盒看了半天,”鐵蛋撓撓頭,耳尖有點紅,“俺就記住了。”

大妮子的心忽然像被糖燙了下,暖得發往院里瞅了瞅,見鐵蛋娘正在灶間忙碌,煙囪里冒出的煙打着旋往天上飄,混着香——是在燉,香味能飄出半條街。“俺娘說,等下讓你家去俺們院烤旺火,俺爹劈了好大一塊松木,說燒起來火苗旺,能驅邪。”

!”鐵蛋拍着手,“俺娘也說要炸油糕,等下給你們送點過去,剛出鍋的,燙才好吃。”

兩人站在雪地里,沒再多說,可空氣里的甜卻像化不開的糖,纏纏繞繞的。遠傳來誰家放的“二踢腳”,“咚——啪”的聲響震得雪沫子從枝頭往下掉,落在兩人的肩頭,很快就化了,像沒留下痕迹,卻又實實在在地暖過。

傍晚時分,各家各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煙,香、面香、油炸香混在一起,在村裡漫開,過了雪的寒氣。鐵蛋端着剛炸好的油糕往大妮子家走,油糕金黃金黃的,表面還冒着油泡,裹着的糖稀能拉出長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