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43章 雨潤青苗(1)
穀雨的雨來得纏綿,像老天爺擰開的水閥,淅淅瀝瀝下了整三天。佳木斯的田野被澆得的,剛下的稻苗喝足了水,葉片舒展開來,泛着油亮的翠綠,在雨霧中連一片綠海,風過時掀起層層漣漪,彷彿能聽見青苗拔節的“咔咔”聲。
狗剩披着蓑站在田埂上,手裡攥着竹制的量尺,正測量稻苗的高度。雨水順着蓑的草往下淌,在腳邊積小小的水窪,軍靴陷在泥里,每拔一步都要費些力氣。“五寸二,”他報出數字,鐵蛋趕在本子上記下,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混着雨聲,格外清晰,“比三天前高了一寸,長勢不錯。”
“盟主,周專家在東邊地塊發現稻飛虱了!”鐵蛋的聲音帶着點急,年的蓑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,帽檐下的臉蛋凍得通紅,卻依舊瞪大眼睛着東邊——那裡的稻苗葉片上,麻麻爬着些褐的小蟲,正貪婪地啃噬着葉。
周明遠蹲在稻叢里,手裡拿着放大鏡,眉頭擰個疙瘩。他的白大褂沾滿泥水,眼鏡片上矇著層水汽,卻死死盯着葉片背面的蟲卵:“是灰飛虱,比往年早來了半個月。”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小瓶子,裡面裝着黃的末,“這是用除蟲和煙草熬的藥劑,兌水噴洒,既能殺蟲,又不傷害青蛙和益蟲。”
老支書拄着拐杖跟過來,棗木杖頭在泥地里出一個個小坑。老頭的煙袋鍋早就熄了,卻還叼在裡,看着葉片上的飛虱首嘆氣:“這玩意兒邪得很,往年能把整片稻田啃桿,今年可得防住了。”他轉頭對跟來的婦們喊,“都回家拿噴霧!跟周專家學配藥,咱連夜把蟲滅了!”
花布和卡佳帶着婦們很快就扛來了噴霧,是抗聯支援的手式,鐵皮桶上還印着“農業支援”的紅漆。姑娘們的蓑上沾着草葉,腳卷到膝蓋,出小上被稻葉劃出的紅痕,卻沒人在乎,只顧着往桶里倒藥劑、兌雨水。“周技員,這葯得兌多水?”花布邊倒邊問,手裡的瓢柄被雨水泡得發漲。
“一斤葯兌二十斤水,”周明遠拿着木攪拌桶里的藥,黃的泛起泡沫,“噴洒的時候要對着葉片背面,蟲卵都在那兒藏着呢。”他示範着按噴霧的搖桿,細的葯霧“嘶嘶”地落在稻葉上,褐的飛虱立刻掙紮起來。
伊萬扛着個大號噴霧從向日葵地那邊過來,俄羅斯漢子的蓑上沾着泥,像只剛從沼澤里爬出來的熊。他的地塊也發現了蚜蟲,正急着過來取葯。“這些蟲子比德國兵還討厭!”他嘟囔着,接過周明遠遞來的藥劑,轉就往回跑,噴霧的鐵皮桶在背上“哐當”作響,“俺要讓它們嘗嘗蘇聯式的‘衝鋒’!”
安德烈也跟着湊熱鬧,拿着個玩噴霧在田埂邊比劃,裡“嘶嘶”地模仿着聲響,小臉上沾着泥點,像只剛滾過泥潭的小貓。卡佳怕他踩進田裡,牽着他的手,卻被小傢伙拽得東倒西歪,引得婦們一陣笑,笑聲在雨霧中散開,沖淡了滅蟲的張。
趙蘭騎着托車在田埂間穿梭,車斗里裝着幾箱新到的藥劑和備用噴霧零件。在周明遠邊停下,車把上的紅綢帶被雨水打,在把手上,像條充的管。“楊司令讓人從軍區醫院調了批除蟲藥劑,”從車斗里搬下箱子,“這是濃型的,比咱自製的效力強,關鍵時刻能用。”指着遠的松花江,“抗聯的船隊還在運葯,今晚就能到齊。”
抗聯的戰士們分小隊,正幫着老鄉們噴洒藥劑。他們作麻利,噴霧的搖桿得飛快,葯霧在稻叢間瀰漫,像層黃的紗。一個戴眼鏡的戰士還帶着本《病蟲害防治手冊》,時不時停下來給老鄉們講解:“這灰飛虱會傳播病毒病,必須趕在蟲期消滅,不然等蟲飛起來,就不好控制了。”
鐵蛋帶着農衛隊員們在田埂上巡邏,手裡拿着長竹竿,時不時撥開稻葉檢查。年的眼睛像鷹隼似的,任何一隻網的飛虱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“這邊還有!”他突然大喊,舉起竹竿指着片稻葉,周明遠趕跑過去,果然發現了幾隻躲在葉鞘里的飛虱,立刻用藥棉蘸着藥劑滅了它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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