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7章 豐收節 人心安(1)
第三十五章 倉廩實,人心安
秋分的日頭不燥不烈,像塊溫潤的玉盤懸在佳木斯上空。村西頭的糧倉群在下泛着土黃的,新夯的黃土牆被雨水沖刷得愈發堅,牆的青苔綠得發亮,像給糧倉系了條翡翠腰帶。狗剩站在最高的糧倉頂上,着遠的曬穀場——那裡的稻子己經曬得干,農衛隊員們正用木杴往麻袋裡裝,揚起的稻粒在下閃金,落在襟上硌得人發。
“盟主!周專家的測水儀響了!”鐵蛋的喊聲從糧倉下飄上來,帶着點雀躍的調子。這半大孩子如今己經能獨立作糧倉的卷揚機,軍綠的工裝上沾着機油,手裡舉着個掌大的儀,屏幕上跳着“12.5%”的數字——這是稻子的安全含水率,低於這個數,能存到來年開春不發霉。
狗剩順着木梯爬下來,軍靴踩在梯級上“咯吱”響。糧倉門口堆着剛好的麻袋,每個上面都用紅漆寫着“秋字XX號”,是花布帶着婦們連夜的,針腳得能防住谷蟲。“讓老王頭把通風口打開,”他拍了拍鐵蛋的肩膀,“白天通通風,晚上關上,別讓水打了糧食。”
老王頭是村裡的老倉管,頭髮白得像霜,背駝得像座橋,卻能準確說出每個糧倉的存糧數。他正用長桿探糧,竹竿進糧堆里,出來時帶着幾粒稻子,放在裡嚼了嚼,“咔嚓”脆響:“幹得很!能存到明年麥收!”他往通風口的方向挪了挪,手裡的銅煙袋鍋在牆上磕了磕,火星落在黃土上,瞬間滅了。
周明遠帶着兩個學生在糧倉里取樣。學生們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用金屬管從糧堆深出樣品,裝進着標籤的玻璃瓶里。“這是第三批樣了,”周明遠摘下口罩,鏡片上沾着糧塵,“黴菌孢子數、蟲害度都在安全值以下,通風系統效果比預想的好。”他指着牆角的鐵皮管道,“這是從日軍倉庫拆的通風管,改了改就用上了,比單純靠窗戶氣強十倍。”
糧倉的角落裡堆着些奇怪的東西——晒乾的艾草、切碎的樟樹葉、裝着花椒的布包。花布正指揮着婦們把這些東西往糧堆里塞,藍布圍上沾着草屑,辮梢別著朵干向日葵花。“周技員說,這些東西能驅蟲,比六六安全,”拿起一把艾草塞進糧裡,“去年用了這法子,糧倉里的谷蟲了一半。”
卡佳抱着安德烈,站在糧倉門口往裡看。俄羅斯姑娘穿着花布送的碎花襖,懷裡的安德烈正睜大眼睛盯着卷揚機,小手指着“突突”轉的齒,裡“咿咿呀呀”地說著什麼。“他說這機像列夫叔叔的拖拉機,”卡佳笑着翻譯,“列夫同志來信了,說蘇聯的集農莊也用上了咱們的儲糧法,還問向日葵種子什麼時候能寄過去。”
“等篩完種就寄,”狗剩從糧倉里抱出個麻袋,裡面是選的葵花籽,籽粒飽滿得像小元寶,“讓伊萬挑最好的,每顆都得夠標準。”他想起伊萬昨天蹲在曬穀場篩種,用竹篩子搖得“嘩嘩”響,把癟粒和碎粒都篩出去,剩下的裝了滿滿三麻袋,說是“要讓蘇聯的土地也長出佳木斯的向日葵”。
趙蘭騎着托車在糧倉群間穿梭,車斗里裝着幾卷鐵網和桶防鏽漆。在最大的糧倉前停下,車把上的紅綢帶被風吹得獵獵響:“楊司令讓人送了批安防設備,這鐵網圍在糧倉西周,再刷上漆,防賊防野。”從背包里掏出張圖紙,“還得雇兩個守倉員,班值夜,配兩把步槍。”
守倉的木棚就搭在糧倉群中央,裡面擺着張木板床、張八仙桌,牆角堆着柴火。鐵蛋正帶着兩個農衛隊員往牆上掛槍,是趙蘭剛送來的步槍,槍托纏着防布,槍口得鋥亮。“今晚俺值第一班!”年往槍套里塞了顆子彈,作練得不像個半大孩子,“保證連只耗子都進不來!”
周明遠突然想起什麼,拉着狗剩往村東頭走:“我在那邊的荒地上劃了塊地,想建個種子庫。”他指着片平坦的空地,“用混凝土澆築,恆溫恆,能存十年以上的種子,就算遇到災年,也有種可播。”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張設計圖,上面畫著帶保溫層的庫房,“農科院批了經費,抗聯的工程隊能幫忙施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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