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們紛紛打開布包，有飽滿的大豆，有紫紅的高粱，還有幾顆圓滾滾的土豆，每個包上都綉着個小小的山丹丹——是花布教們繡的，說是“給種子做個記號”。

周明遠拿起顆土豆，放在手心掂了掂：“這是本地的‘黃麻子’土豆吧？抗凍，就是產量低。我帶了點毒種薯，明年種上，畝產保證翻一倍。”他從另一個箱子里拿出些土豆，個個圓潤，沒有斑點，“這是用組織培養搞出來的，不帶病毒，長得勻實。”

趙蘭從車斗里搬下最後個木箱，打開來是台收音機，外殼是掉漆的鐵皮，卻得鋥亮。“楊司令說，讓你們能聽新聞，知道外面的事。”上電源——是農衛隊用發電機發的電，調到一個波段，裡面立刻傳出清晰的聲音：“……華北地區秋收順利，畝產再創紀錄……”

眾人圍着收音機聽，棚里靜悄悄的，只有周明遠調試儀的“叮叮”聲，和外面風吹塑料布的“嘩嘩”聲。當聽到“東北抗聯與蘇軍協同作戰，肅清長白山殘敵”時，鐵蛋突然鼓起掌來，孩子們也跟着歡呼，驚得棚樑上的麻雀又飛了起來。

晌午時分，花布和幾個婦送來午飯，是新蒸的蕎麥饅頭和酸菜燉條，用木桶裝着，還冒着熱氣。周明遠捧着饅頭，咬了一大口，眼裡突然泛起淚：“二十多年了，終於能在自家土地上吃口安穩飯。”他以前在偽滿研究所，天天吃日軍配給的發霉米，如今的饅頭雖，卻帶着自由的麥香。

老支書給周明遠倒了碗米酒：“周先生，留下吧。咱黑土地需要你這樣的文化人，教俺們種出好莊稼，比啥都強。”

周明遠舉起碗，和老支書了：“留下！只要能讓這片土地多打糧食，俺啥都願意干。”他從皮箱里拿出張地圖，“我考察了周邊的土地，東邊的窪地能改造稻田，西邊的坡地適合種果樹，南邊的平地……”

“種向日葵！”伊萬舉着酒碗喊，眼裡閃着，“俺們一起種，種滿整個平地，讓卡佳回來時，能看見比家還大的向日葵田！”

花布翻開瓦西里的日記，指着卡佳新寫的信：“說弟弟己經學會了中文，明年開春就來，還帶了俄羅斯的甜菜種子，說能榨糖。”

狗剩看着眾人的笑臉，心裡像被米酒暖了。他想起剛回佳木斯時，這裡只有斷壁殘垣，如今卻有了育苗棚、檢測設備、歡聲笑語，還有滿眼不到頭的莊稼。這黑土地，果然如爹所說，只要你對它好，它就會給你最好的回報。

午後，周明遠帶着鐵蛋去地里取土樣，老支書和李默研究育苗計劃，伊萬扛着鉀往向日葵地里去，花布則在給孩子們教認字，用樹枝在地上寫“稻”“麥”“向日葵”，過塑料布灑在上，像鍍了層金。

狗剩坐在棚門口的草堆上，看着遠的田野。收割後的土地出黝黑的，像位勞累了一年的母親，正安靜地歇着。風從松花江吹來，帶着水汽和冰的氣息，卻不再刺骨——因為他知道，土地下藏着種子，棚里育着希，春天己經在不遠等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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