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木斯的秋來得張揚，漫山的柞樹把葉子燃火炬，打穀場的麥秸垛堆了連綿的金丘，連空氣里都飄着新麥的甜香。狗剩踩着晨往曬穀場走，布鞋沾着草屑，腳卷到膝蓋——今年的秋老虎格外凶，正午的日頭能把麥粒曬得發燙，得趁早晚涼快多翻幾遍。

“盟主，李技員的新機轉起來了！”鐵蛋的大嗓門從場邊炸開，混着機的“嗡嗡”聲。這半大孩子如今比去年又躥了半頭，軍綠的褂子敞開着，出裡面花布繡的山丹丹補丁——那是上次幫老鄉搶收玉米時被鐮刀劃破的，他寶貝得跟勳章似的。

曬穀場中央立着個鐵傢伙，鐵皮外殼上刷着藍漆，正“呼呼”地往出吹熱風。李默蹲在機旁調試旋鈕，眼鏡片反着，後的兩個學生正往進料口倒麥粒，金黃的顆粒穿過鐵槽，落在另一側的麻袋裡時，己經乾燥得能聽見清脆的撞聲。

“這穀烘乾機，”李默着額頭的汗，聲音裡帶着得意，“以前三天才能晒乾的麥子，現在倆鐘頭就，還能準控制水分，保管放到來年開春都不發霉。”

老支書拄着棗木拐杖湊過來，用煙袋鍋敲了敲鐵皮外殼，“噹噹”的響聲驚飛了場邊的麻雀。“這鐵疙瘩真比日頭還頂用？”老頭眯着眼睛看麻袋裡的麥粒，抓起一把了，指尖流出細碎的麥糠，“嘿，還真干了！”

伊萬扛着把大掃帚從向日葵地里鑽出來，草帽上沾着金黃的花瓣。他種的三分地向日葵長得比人還高，花盤大得像銅鑼，此刻正彎腰往麻袋裡擼葵花籽，黑黢黢的指間下的籽粒在下閃碎金。“狗剩，看俺的向日葵！”他舉着個最大的花盤喊，盤沿的籽粒飽滿得快要脹裂，“能榨三十斤油，夠炸一冬天油條！”

花布挎着竹籃從場邊的草棚走來，籃子里裝着剛蒸好的蕎麥餅和綠豆湯。的藍布圍上別著片向日葵花瓣，辮梢沾着麥芒，走到機旁時特意往進料口瞅了瞅，忽然指着裡面喊：“李技員，有隻螞蚱！”

李默趕關掉機，從麥粒里出只綠螞蚱。小傢伙蹬着後掙扎，被花布輕輕在指尖：“它是來吃麥子的嗎？”

“是來給咱們報喜的。”狗剩接過螞蚱放回草叢，“今年秋里蟲，多虧了李技員教的草木灰驅蟲法。”他想起開春時李默帶着大家往地里撒燒的秸稈灰，當時還有老鄉說“瞎折騰”，如今看着顆粒飽滿的莊稼，誰都不再言語。

正說著，場邊的土路上揚起陣黃塵，三輛膠馬車軲轆軲轆地駛來。頭輛車上着面紅綢旗，趙蘭穿着卡其布軍裝坐在車轅上，軍靴邊捆着個牛皮文件袋，看見狗剩就揚鞭喊：“張隊長，給你送‘訂單’來了！”

馬車在曬穀場停穩，抗聯戰士們跳下來掀開帆布，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空麻袋。趙蘭從文件袋裡掏出張清單，上面用筆寫着：“需小麥兩千斤、高粱一千斤、葵花籽五百斤，支援牡丹江前線過冬。”

“楊司令說，今年前線擴編，得多備些乾糧。”趙蘭指着清單上的紅手印，“這是各營的軍需聯合畫的押，保證按市價給錢，絕不白拿老鄉的糧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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