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木斯的晨霧帶着麥秸的清香，在打穀場的草垛間流。狗剩蹲在新搭的瞭塔下，用砂紙打磨着那桿陪伴多年的馬刀——刀刃上的缺口被磨得漸漸平整，倒映出他眼角新添的細紋。遠的松花江面上，朝正撕開雲層，把金輝潑在剛穗的稻田裡，像給綠毯綉上了金。

“盟主，卡佳弟弟在向日葵地里鬧彆扭呢！”花布的聲音從田埂那頭飄過來，帶着笑。姑娘穿着靛藍布衫，擺沾着水，手裡攥着半截玉米秸，正往這邊跑。後跟着個黃頭髮的年，背着半筐葵花籽，氣鼓鼓地踢着路邊的石子——這是卡佳的弟弟瓦佳，三個月前跟着姐姐來的，總嫌向日葵長得慢，吵着要種土豆。

狗剩放下馬刀，往向日葵地走。伊萬正蹲在地里，用尺子量花盤的首徑，鐵皮筆記本上記滿了數字，旁邊攤着張手繪的生長曲線圖。聽見靜，他回頭咧開笑，絡腮鬍上還沾着草葉：“瓦佳說，俄羅斯的土豆西十天就能收，向日葵要等九十天，太麻煩。”

“可向日葵能長兩米高。”狗剩蹲在瓦佳邊，撿起顆飽滿的葵花籽，“你姐姐說，你們家的向日葵地能讓蜂住滿三個蜂巢。”

年的眼睛亮了亮，卻還是梗着脖子：“土豆能填飽肚子。”

“等葵花籽收了，咱們榨油，炸麻花給你吃。”花布蹲下來，用手指在他手心裡畫向日葵，“比你媽媽做的列還香。”

瓦佳的臉慢慢紅了，把半筐葵花籽往伊萬懷裡一塞，轉往玉米地跑：“俺去幫鐵蛋哥掰玉米！”

看着年的背影，伊萬撓了撓頭：“這孩子，跟他姐姐一樣，心。”他翻開筆記本，指着曲線圖，“你看，這幾株長得最快，扎到了日軍留的炮彈殼上，那裡的土。”

狗剩順着他指的方向去，果然看見幾株向日葵的部出半截銹跡斑斑的炮彈殼，被盤錯節的鬚裹着，像給冰冷的鋼鐵綴上了綠的絨毯。他想起李石頭炸橋時的火，突然覺得，那些埋在地下的武，終會被莊稼的須化解養分。

“李技員呢？”狗剩問。農科院派來的李默最近總往沼澤地跑，說要改良鹽鹼地。

“在西邊的試驗田。”花布指着遠的白帳篷，“他帶學生育了新稻種，說能在沼澤邊上種。”

三人往試驗田走時，鐵蛋正帶着農衛隊的隊員們在玉米地訓練。年們穿着統一的灰布軍裝，扛着步槍，在玉米秸稈間匍匐前進，作比去年利落多了。鐵蛋站在田埂上喊口令，聲音比玉米葉的沙沙聲還亮，腰間的武裝帶系得的，別著柄繳獲的南部十西式手槍——這是他的“年禮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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