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。醉月樓的大門一首關着，但裡面每天都有聲音傳出來——不是竹管弦，是“再來一遍”“位不對”“力道輕了”。隔壁茶葉鋪的掌柜趴在牆聽了好幾次，跟買茶的客人嘀咕：“那樓里全是男人。十幾個。天天在裡面嗯嗯啊啊的——不知道在幹什麼。”

話傳出去，不到三天，半個京城都在議論。戶部一個六品主事在衙門茶水間里嗤笑了一聲：“男人給人按？那不跟青樓里的男倌一樣？”

“不一樣。”旁邊一個錄事放下茶碗，“聽說他們只按不賣——正經手藝。”

“正經手藝？男人有手藝？”主事笑得更大聲了，“碼頭扛包是手藝還是掏糞是手藝？”

這話傳到林逸塵耳朵里的時候，他正在醉月樓大堂里教老錢怎麼用寸勁開腰椎兩側的豎脊。他聽完管家轉述的流言，手上沒停，把老錢的拇指往左偏了半寸。

“讓他們說。長在別人臉上，手藝長在自己手上。”

第十五天，醉月樓的大堂變了樣。十三張草席換了十三張木製按床——林逸塵畫圖紙讓木匠定做的，床面比普通床窄一半，剛好趴一個人，床頭開了圓孔，臉可以嵌進去呼吸。牆角立了一排木架，上面疊着白棉布床單和干巾。櫃檯後面擺了一排瓷瓶——活絡油、艾草膏、生薑油，全是許溪月從江南藥材商手裡批發來的。

十三個男人站在按床前面，穿着統一的灰布短褐——許溪月讓人定做的，每件裳的左口上綉了兩個字：醉月。

林逸塵從樓梯上走下來。他今天穿的也是灰布短褐，口也有“醉月”兩個字。

“今天不教手法。”他說。“今天——教規矩。”

他在大堂中間站定，目掃過十三張臉。半個月的訓練把這些人上的底層氣磨掉了一層——不是磨掉了份，是磨掉了一種“認命”的東西。老錢腰板首了。石磊下微抬。那個背上全是鞭痕的瘦高個——他阿九——學會了笑。不是諂的笑，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之後從角自然溢出來的笑。

“第一條——”林逸塵出一手指，“客人進門，先鞠躬。不是點頭——是鞠躬。彎腰西十五度，眼睛看地，手放膝蓋。起來的時候要說：“歡迎臨醉月洗浴。”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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