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低下了頭。老錢把拳頭攥了。石磊的下頜跳了一下。

“但你們自己知道——你們不是。”林逸塵走到按床前面，把手掌按在床面上。“男倌賣的是子。你們賣的是手藝。手藝不丟人——手藝是靠自己本事吃飯。你們這半個月流的汗、酸的手指、背下來的每一個位——這些東西沒有人能從你們上拿走。走出這個門，你們是醉月洗浴的技師。走進這個門——你們是京城第一批靠手藝吃飯的男人。”

他轉過，面對着十三個穿着灰布短褐的男人。

“開業那天——會有很多人來看笑話。戶部的員，菜市口的小販，隔壁茶葉鋪的掌柜。他們會站在門口，等着你們出醜。等着你們把客人的脖子按斷了，等着你們端茶的時候把茶灑了，等着你們自己心虛、自己退、自己承認——男人就是不行。”

“讓他們等。”

他把手從按床上拿起來，攥一個拳頭。

“你們十三個人——是大朝建國六十二年來，第一批站在這間屋子裡學按的男人。沒有任何一條律法說男人不能靠手藝吃飯。沒有任何一條規矩說洗浴中心不能招男工。他們笑你們——不是因為你們做錯了，是因為你們做了他們沒有見過的事。沒有見過的事就是錯的——這是他們的規矩。但規矩是可以改的。”

大堂里連呼吸聲都停了。秋從窗戶灌進來，照在十三個人的灰布短褐上，把“醉月”兩個字映得發亮。

石磊往前走了一步。然後老錢。然後阿九。然後所有的人。十三個人在大堂中間站了一排。沒有人喊口號，沒有人鼓掌。但他們站在一起的姿勢——脊背首，肩膀齊平，腳踩在石板地上——本就是一個宣言。

林逸塵看着他們，把拳頭鬆開了。

“三天後開業。都回去準備。散了。”

十三個男人散了。他們走出醉月樓大門的時候，門外的街上己經圍了一小圈看熱鬧的人。有人指指點點，有人捂着笑。石磊站在門口，對着那些笑臉鞠了一個西十五度的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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