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凌看着那條墨痕，心裡卻更冷。

對方不是來殺人，是來奪卷。奪卷者不怕，怕字。怕字的人，往往離面更近。因為只有靠面吃飯的人，才知道字能死多命。

他順手拿起門邊那盞燈，着門照了一照。門外側果然沾着一極細的灰，灰上出半道指紋。那指紋不全，只剩小半圈紋路，卻也夠人心裡發涼。手的人不是胡來試，而是知道門有多寬、簡束擺在何、誰會坐在案側、誰會先起。知道得這樣清，便不是頭一回窺這西廨。

璟也蹲下看了看門檻。門檻泥邊有一道新過的痕，像靴尖急轉留下的半月。沒有多言，只抬起眼與龍凌對了一下。兩人都明白：來人不止想取簡，還想試守更的膽。守更若，明旦驗符便要先；驗符一，刮名與移簿便又有空可鑽。

更深一刻，廨外忽又傳來急促腳步。小吏跌進門檻，氣如破：

“敢白！獄中……獄中火勢復起！舊卷架倒，焦屑滿地！守門更卒言：夜裡有人持符來取‘對照卷’，更卒不識符，只見封泥未破，便放。其後有人回頭，便見卷架己空！”

這話在燈下落冰。

王戊發白，幾乎要站起：“又是符。”

趙嬰抬手，住廨躁：“獄門更卒，誰？”

更卒伏地，磕頭作響：“某……某與同守。符泥未破，某不敢阻。”

“不敢阻？”趙嬰冷聲，“不敢阻便敢放。放便是失職。失職便當論。”

更卒面如土，連聲稱罪。可龍凌看得明白：更卒不過是被借走的一隻眼。那隻手從不在門口顯，它只在暗遞符遞泥，不識符的人替它開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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