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廨的燈火一夜未減。

封泥新按，泥面微裂，裂里翻出一線灰白。那灰白不是牆灰，是焚帛後的細屑，輕得像命薄上的一口氣。趙嬰立在案側，袖口得極首，語聲卻短得像鐵：

“封獄。封庫。今夜起，廨外不得擅出。違者以律。”

更卒領命而去。吏卒抬鎖，令史捧泥，腳步不敢重，彷彿一重便把某個名字踏碎。廨門外風，瓦檐裂響像骨節過。龍凌背着那隻舊匣，匣角鐵包冰冷，戊簽與對牌在前，得他心口發麻。

他知道，今夜不是再去追人，是守住卷。

卷守住，才有明旦驗符追手；卷守不住，明旦便只剩一卷“己”的新牘，寫誰死便誰死，寫誰罪便誰罪。

王戊被安在廨側，離燈不遠，也離門不遠。他傷口剛換過布，仍出一點暗。他盯着那盆新泥，結滾了滾，低聲道：“泥都備在堂前了。他們怕的不是卷錯，是錯了來不及補。”

龍凌不答，只把目落在門檻下那道薄薄的泥痕上。更卒封時，指腹太急，泥邊起了一圈細齒，像被人用甲尖摳過。摳泥者若是吏，便是心虛；若不是吏，便更可怕：便知有人敢在縣廨門口手試探。

璟守在門後影里，半在燈火之外。不說話，只把獄門隙得更窄，耳朵着門板聽外頭腳步。這等人，能在刀下活，不靠命，靠的是把風聲聽出人心。

趙嬰卻不讓人各自散開。他命案側小吏展牘，按式記下今夜三封之令：封獄、封庫、封廨門。每寫一條，便押一泥；泥一按，便像把一口氣進地里，它再也抬不起頭來。

小吏寫到第三條時，筆尖忽然一。

趙嬰不抬眼，只問：“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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