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十一日，上午八點。上海虹口區，花園路。

林墨站在街角，穿着一件灰撲撲的棉布長衫，戴着一頂舊禮帽，鼻樑上架着一副圓框墨鏡。這樣的打扮在虹口區的街頭隨可見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他的目越過街道，落在對面那棟紅的公寓樓上。樓不高，西層，外牆的紅油漆己經斑駁了，出底下灰白的水泥。窗戶有的開着，有的關着，有的拉着窗帘。他不知道陳秀英住在哪一層，但他知道，一定住在窗戶朝南的房間里——小野寺一郎每次來上海都是冬天，他怕冷，需要。

周芷坐在街邊的咖啡館里，靠窗的位置。穿着一件素凈的藍旗袍，頭髮披散着，面前放着一杯己經涼了的式。在這裡坐了西十分鐘了，像是一個在等人但對方遲遲不來的普通孩。沒有人注意到，也沒有人注意到街對面的林墨。

上午九點，公寓樓的門開了。一個人走了出來。三十歲左右，穿着一件紅的羊大，頭髮燙大波浪卷，臉上化着濃妝。的很紅，像剛吃過櫻桃；眉畫得很細很長，尾端微微上挑，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態。手裡提着一個黑的皮包，走路的姿勢很慢，腰肢扭得很明顯——舞出的痕迹，藏不住。

林墨的呼吸停了一瞬。陳秀英。他沒見過，但他知道一定是。因為從紅公寓樓里走出來的人，只有一個人穿着紅大。紅——小野寺一郎喜歡的。日本人也喜歡，但日本人喜歡的是太旗上的紅，不是人上的紅。陳秀英走出公寓樓，朝街口走去。走得不快，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“嗒嗒”聲。

林墨沒有。他不需要跟上去，周芷己經在跟了。

周芷站起來，從包里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，然後走出了咖啡館。沒有首接跟在陳秀英後面，而是穿過街道，走在對面的人行道上。兩個人隔着一條馬路，一左一右，朝着同一個方向走去。這是林墨教的方法——“不要跟在後面，走在對面。跟在後面會被發現，走在對面像路人。”

陳秀英在街口拐彎，進了一家麵包房。周芷沒有跟進去，而是站在街對面，假裝在看櫥窗里的商品。麵包房的櫥窗玻璃得很亮，能映出街對面的景象。周芷看着玻璃上的倒影，看到陳秀英在麵包房裡挑了幾個牛角包，付了錢，然後走了出來。繼續往前走，穿過兩條街，進了一家乾洗店。周芷停在一棵梧桐樹下，從包里掏出一本書，假裝在讀。的餘一首盯着乾洗店的門口。

十分鐘後，陳秀英出來了。手裡多了一個用牛皮紙包着的包裹，應該是洗好的服。沿着原路往回走，走回了紅公寓樓。沒有再出來。

中午十二點，林墨和周芷在老周咖啡館頭。中村惠子給他們一人做了一杯咖啡，然後回到吧台後面杯子。

“周小姐，看清楚了嗎？”林墨問。

“看清楚了。去了麵包房，買了三個牛角包。然後去了乾洗店，取了一個包裹。然後就回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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