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涼月開始釣魚的時候，後兩個婢的臉比池塘里的水還綠。

說想出去走走，是三天前的事。那天早晨坐在窗邊，看着竹梢被風吹得翻來覆去，忽然開口對送飯的丫鬟說了一句：“告訴蕭驚瀾，我要出去走走。”語氣平平的，像在說今天的粥別放太咸。

丫鬟愣了一下，手裡的茶壺差點沒端住，應了一聲就匆匆走了。

當天下午蕭驚瀾就來了。他沒問為什麼，沒說好還是不好，只是走過來牽起的手。

他的手很乾爽，掌心着的掌心，手指從指間穿過去，扣住。被他牽着走出那間卧房，走過那條翻窗時崴了腳的長廊，走過月門，走過野竹林，走進一片沒來過的地方。

蕭府的花園比想象的大。不是那種堆金砌玉的大，是疏朗開闊的大。

沒有假山，沒有曲廊，沒有雕樑畫棟。只有一大片池塘，池塘邊種着垂柳，柳枝拖在水面上，風過的時候劃出一道一道的漣漪。

岸邊散着些石頭，大大小小，像是隨手擱的。石頭裡開着野花，小小的，不名貴，但匝匝地在一起，遠遠看去像誰把一捧碎金子撒在了草叢裡。再遠一點是幾棵楓樹，葉子剛開始紅，綠里着一層薄薄的赭。

站在池塘邊，柳枝的影子落在臉上，一晃一晃的。蕭驚瀾站在後一步的地方，沒有牽着不放，也沒有離得太遠。風把他的袍吹起來，玄的，和柳枝的影子攪在一起。

池塘里有魚。鯉魚，很多條，紅白相間的，通金紅的，還有一條是全黑的，尾分着叉，遊的時候像一匹在水裡化開的墨。

蹲下去。蕭驚瀾的手微微收了一下，隨即鬆開了。把手進水裡，指尖剛到水面，魚群就散開了。只有那條黑的沒，停在原地，尾緩緩擺着，隔着水面看着。的手指在水裡停了一會兒，涼意從指尖漫上來。

然後收回手，站起來，轉往回走。經過蕭驚瀾邊的時候沒看他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明天還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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