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說到，黃二叔的外甥帶着對象來了，說要結婚了。黃二叔高興得不行，殺了三隻野招待。姑娘吃了兩隻，外甥吃了一隻。黃二叔給外甥帶了三十個野蛋，白三帶了乾糧，灰五爺要送糧倉老鼠，灰老大要送保鏢老鼠，胡姐要送護品，常三爺送了一句話——“好好過日子”。

我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。

結果沒過幾天，又來一檔子事兒。這回不是外甥，是常三爺的堂弟常山跟小芳了朋友。

常山在院里住了快一個月了。他比常三爺話還，一天說不了三句話。跟常三爺坐在一起，半天不說一個字。跟黃二叔不說話，跟灰五爺不說話，跟灰老大不說話，跟胡姐不說話，跟白三偶爾說一句“謝謝”。跟黃小丫也不說話，黃小丫話多，他聽着，不吭聲。跟小芳也不說話，小芳給他倒水，他說謝謝。小芳給他夾菜，他說謝謝。小芳問他“好吃不”，他說好吃。就這些。

小芳覺得他可憐。一個人，沒爹沒媽，沒媳婦沒孩子，從山裡來，借住在堂哥家，誰也不認識，誰也不跟他說話。其實不是別人不跟他說話，是別人跟他說話，他不回。但小芳不這麼想。覺得他是不好意思。

那天下午，小芳坐在門檻上納鞋底子。常三爺坐在旁邊發獃，常山蹲在旁邊看螞蟻。小芳納着納着，忽然停下來，看着常山。

“常山，你冷不冷？”

常山抬起頭，看着。“不冷。”

小芳說：“快秋了，早晚涼。我給你織條圍巾吧。”

常山愣了一下。“不用。”

小芳說：“不費事。我織得快。”

常山不說話了。小芳以為他同意了，放下鞋底子，回屋找線。翻出一團灰的線，是去年給常三爺織圍巾剩下的。拿着線出來，坐在門檻上，開始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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