揮別苗寨鄉親，帶着他們沉甸甸的溫與牽挂，踏着山間未乾的晨，重新踏上了前往重慶的征程。晨過山間的枝葉，灑下細碎的斑，落在每個人的上，暖融融的。衛國頭頂着苗族小姑娘送的彩花環，細碎的彩布隨風輕輕晃，像跳的小靈，脖子上的銀項圈時不時發出“叮鈴叮鈴”的輕響，清脆悅耳，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顯眼。

他的小手攥着咱的角，指節都有些發白，力道大得彷彿怕一鬆手就會跟不上隊伍，每隔幾步就會停下腳步，踮着腳尖回頭向苗寨消失的方向，小裡還小聲念叨着苗語的“再見”，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不舍，小臉上還帶着未消的紅暈，想來還在回味着苗寨的歡樂時，回味着和小姑娘一起跳舞的好瞬間。

戴氈帽老夥計時不時停下腳步，抬手遮着刺眼的，眯着眼睛眺前路，山路蜿蜒曲折，延至群山深，一眼不到頭。他手裡攥着寨主給的字條，指尖反覆挲着上面的字跡，眼神里滿是鄭重，一遍又一遍叮囑咱：“娃，到了重慶若有難，可千萬別扛，一定去找寨主的親戚，咱多一個幫手，就一分麻煩，多一分勝算，可不能拿自己和大伙兒的命開玩笑。”

兩個年輕夥計一左一右攙扶着老大娘，腳步放得極慢，生怕腳下打摔倒，其中一個夥計還時不時從行囊里掏出水壺，擰開壺蓋，小心翼翼地給老大娘遞上一口水，輕聲叮囑慢點喝，別嗆着；老大娘則一邊慢慢走，一邊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潤，裡不停念叨着苗寨人的淳樸善良，慨着這份萍水相逢的溫暖，連連說道：“這輩子能遇到這麼好的人，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，他們不圖回報，真心實意幫咱，這份恩，咱這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
咱一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慢慢前行，剛出苗寨沒多遠，腳下的山路就變得愈發崎嶇難走。路面上布滿了稜角分明的碎石，還有一層厚厚的、黏膩的泥土，踩上去格外，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，腳掌用力抓住地面，生怕腳下一摔下去，滾下陡峭的山坡。

山間的晨霧雖己漸漸散去，可空氣依舊得很，吸一口都能覺到滿滿的水汽，鼻腔里縈繞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氣。連日來的雨天氣，讓山坡上的泥土變得鬆不堪，像泡發的棉絮一樣，輕輕一就會落，路邊的雜草被雨水泡得發黃髮，垂頭喪氣地在山坡上，毫無生氣。時不時有細碎的泥土順着山坡輕輕落，發出“簌簌”的細微聲響，像春蠶啃食桑葉一般，細碎而綿長，只是大伙兒都沉浸在離別的不舍和趕路的急切中，沒人過多留意這細微的異常，只顧着低頭穩步前行，滿心都是早日抵達重慶、找到組織的念頭。

咱牽着衛國的小手，他的小手的、暖暖的，掌心還帶着一汗意。咱刻意放慢腳步，配合著他的步伐，一步一步穩步前行，一邊走，一邊低頭叮囑他：“乖娃，慢些走，腳下得很，跟着叔的腳步，甭跑，眼睛看着腳下的路，不然一不小心就會摔着，跌破了皮可就疼咧，到時候就沒法給小姐姐刻木雕了。”

衛國乖巧地點了點頭，把咱的手攥得更了，小腦袋微微低垂，目盯着腳下的路，小聲說道：“叔，俺知道了，俺不跑，就安安穩穩跟着你。俺還在想，小姐姐會不會一首站在寨口，等着俺回去找，等着俺給刻木雕，等着俺再和一起學說苗語、一起跳舞。”

咱停下腳步，輕輕了他的頭，臉上出溫的笑容，用地道的陝北話說道：“會的，肯定會的。等咱完了革命大事，天下太平了，就帶你再回苗寨，見小姐姐，再和一起圍着篝火跳舞，你再給刻好多好多好看的木雕，刻小鳥、刻小花、刻小狗，刻滿一布袋，都送給，好不好？”衛國用力點了點頭，眼裡瞬間泛起了，小臉上出了甜甜的笑容，所有的不舍都被對未來的期盼取代。

話音剛落，突然聽見後傳來“轟隆——”一聲巨響，震耳聾，震得腳下的山路都微微發抖，彷彿整個山都在晃，連邊的樹木都跟着輕輕搖晃，樹葉“嘩嘩”作響，像是在發出預警。接着，就看見山坡上方，大片的黃褐泥土和大大小小的碎石，順着陡峭的山坡，像韁的野馬一樣，瘋狂地往下滾，夾雜着乾枯的雜草和斷裂的樹枝，聲勢浩大，遮天蔽日。

揚起的塵土瀰漫在空氣中，渾濁不堪，嗆得人忍不住咳嗽，眼淚首流，瞬間就把前方的山路給堵了大半，一眼去，全是渾濁的泥土和冰冷的碎石，原本的山路早己不見蹤影。“不好！坡咧！快躲開！快往旁邊躲！”戴氈帽老夥計臉瞬間變得慘白，眉頭皺一團，臉上滿是驚慌，着急促的關中話大聲呼喊，語氣里滿是焦急，一邊喊，一邊手去護邊的年輕夥計，生怕他們被碎石砸到。

咱心裡一，一寒意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，渾的汗都豎了起來，大腦一片空白，來不及多想，下意識地一把攥衛國的小手，使出全的力氣，拉着他就往路邊的大樹後面跑，裡不停大聲喊着：“乖娃，快跑！使勁跑！別回頭！千萬別回頭！碎石會砸到你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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