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秦墨之變

唐鐸離了太子偏殿，一路步履沉重，心神不寧。廊道里的風穿堂而過，吹得他的袍獵獵作響，他卻渾然不覺。懷中那捲陳舊帛書抱得更了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浮木。

殿中扶蘇所言，如重石心——法無二出，政無二門；墨家獨立於朝堂之外，有巨子。有法度。有徒眾，便是國中之國。法外之法。這些話翻來覆去地在他腦子裡迴響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，扎在他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上。

直至回到秦墨在咸的聚居之所，他仍是神思恍惚。

秦墨的聚居所在咸城西，是一不大卻井然有序的院落。院中有工坊。有庫房。有講堂。有弟子宿舍，布局方正，着墨家特有的務實之風。院中幾個年輕弟子正在打磨械，見唐鐸回來，紛紛起行禮。唐鐸擺了擺手，沒有理會，徑直穿過前院，往院走去。

秦墨子弟見他神有異，卻也不敢多問。

秦墨如今巨子，名喚孟申。

孟申年近五旬，形沉穩，面略黑，雙手布滿經年勞作留下的厚繭，不似學派領袖，反倒像個常年守在工坊的老匠師。他此刻正伏在案前，藉著窗外的查看一張圖紙，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來，見唐鐸臉不對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
待左右退去，唐鐸方才將今日與太子扶蘇論道之事，一五一十。原原本本地盡數告知。從墨道十論說起，至墨家三分。組織架構，再到扶蘇直言墨家有獨立巨子。私門法度，於一統天下必為國中之國。法外之法，句句不。

他說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。說到扶蘇那句“一國之，只能有一法，只能有一權”時，他的聲音微微發。

末了，唐鐸沉聲道：“太子殿下雖年，卻看得極。他並非要滅我墨家，只是點破危局——我墨者忠巨子而輕君命，守墨法而越國法，長此以往，必不為王權所容。而且我墨家有組織。有徒眾。有紀律，更是讓君王寢食難安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着孟申，目中滿是複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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