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萬岳要來廣州的事，我沒跟陳曦說。不是故意瞞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。你媽當年是被沈萬岳害這樣的——這句話我對着鏡子練了好幾遍，每次說到一半就卡住了。陳曦從小沒有爸爸，媽媽又不在邊，寄人籬下長大。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，好不容易在廣州站穩了腳跟，好不容易跟媽媽團聚了。我憑什麼把那些陳年舊賬翻出來，再到肩上？

但紙包不住火。

沈萬岳來的前一天晚上，陳曦打電話過來，說醫院的李護士告訴，有個老人要來探林秀芝，名字沈萬岳。電話那頭，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但我認識這麼久，知道越平靜，心裡就越翻江倒海。

“哥，沈萬岳是誰？”

我沉默了好一會兒。“咱爸的朋友。”

“他為什麼要來看咱媽？”

“他想道歉。”
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我聽到呼吸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很重，像是在忍什麼。

“他欠了咱媽什麼？”

“很多。”

“那你讓他來吧。”陳曦說，“我也想看看他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坐在旅館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盞燈，圓形的，白的，和龍城那個旅館的一模一樣。我盯着那盞燈，腦子裡七八糟的。陳曦要見沈萬岳，沈萬岳要見我媽，我媽還不知道沈萬岳是誰。這三個人坐在一起，會是什麼場面？我想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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