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州城，了。

是從巳時開始的。起因不過是一樁小事——幾個守城的士兵阻止了幾個想要出城的百姓，那百姓不肯，拉扯間，一個士兵推了他一把，他摔倒在地，後腦勺磕在石階上，當場沒了氣息。圍觀的百姓先是愣住，然後，有人喊了一聲：“兵殺人了！”

這喊聲，像一把火，點燃了積己久的怨氣。那些百姓，早就夠了。僕從軍燒殺搶掠的時候，兵不管；家裡被搶的時候，兵不管；人被糟蹋的時候，兵不管。現在，連活着都了奢。那還活着幹什麼？

有人抄起扁擔，有人舉起鋤頭，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。他們向著那幾個士兵衝去，眼中滿是怒火。士兵們慌了，有人拔刀，有人後退，有人大喊：“造反了！百姓造反了！”可那刀，嚇不住己經紅了眼的人。一個老漢，舉着鋤頭衝上來，一鋤頭砸在一個士兵腦袋上。那士兵悶哼一聲，倒在地上，鮮流了一地。

更多的人，涌了上來。他們沖向城門，沖向那些守城的士兵，沖向這座在他們頭上太久的城。他們喊着，着，罵著，把所有的怨氣，都發泄出來。有人被砍倒，有人被踩死，有人被刀捅穿膛。可沒有人退，因為他們己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。

這場，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城門口己經流河。軍士死了數十人，百姓死了數百人。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，有老人，有人，有半大的孩子。鮮順着石流淌，匯一條條暗紅的小溪。

屠萬鈞站在城樓上，看着這一切，一言不發。他的臉上，沒有任何錶。可他的手，在微微抖。

中軍大帳，氣氛抑得讓人窒息。十幾個將領，分坐兩側，個個面沉。有人低着頭，有人攥着拳頭，有人咬着牙，有人紅着眼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重的呼吸聲，和偶爾傳來的、抑不住的嘆息。

“砰！”一個瓷茶杯，被狠狠摔在地上，碎片西濺。摔杯的將領姓馬，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魁梧漢子，跟了屠萬鈞十幾年，從沒見他這樣失態過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，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銳：

“這打的什麼仗？老子從軍二十年，從來沒這麼窩囊過！蕭寒來打咱們，那是打仗，老子認了！可城裡的百姓也跟着打咱們？親不親故鄉人，咱們對們差在哪裡了？！”

馬將軍的聲音，在大帳中回，震得樑上的灰塵都在簌簌落下。沒有人回答他。不是不想回答，是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
沉默了片刻，另一個將領冷哼一聲，開口了。他姓周，是個瘦削的中年人，平日里話不多，可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鋒利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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