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倭逆_第二百四十九章 孤城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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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尚道,宜寧郡通往晉州的道上,煙塵蔽日。

那不是兵馬揚起的塵土,是千上萬雙赤腳、草鞋、破履踩踏出來的,混合著淚與汗,與絕的塵。金夢虎勒住馬,着眼前這片緩緩蠕的、灰黃的人結上下滾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
老人拄着拐,孩子哭啞了嗓,婦人背着幾乎與等高的包袱,男人用扁擔挑着全部家當——口破鍋,幾卷草席,半袋混雜着糠秕的雜糧。更多的,是兩手空空,眼神空,只是被後更洶湧的人流推着,茫然向前挪的人。道路兩側的田野,本應是稻浪初涌的時節,如今卻只剩一片片焦黑的、冒着縷縷殘煙的瘡疤。焦糊的穀粒氣味混合著人畜排泄臭,在八月的熱風中凝一片令人作嘔的霧。

“快走!快走!倭寇就要來了!五日必到!”

幾匹快馬沿着道逆向飛馳,馬上的衙役揮着鞭子,不是為了驅散人群,而是為了更快地通過。他們嘶啞的喊聲像鈍刀刮過鐵皮,在絕的底上又添了一道新的裂痕。

“五日……” 金夢虎後,臉上帶疤的漢子老韓啐了一口,唾沫混着塵土,“前幾日還說十日,前前日說半月。老爺的,比婊子的帶還松。”

沒人笑。金夢虎的目越過這片緩慢流淌的苦難之河,向東北方向。宜寧郡世干村。紅將軍郭再祐,真在那裡嗎?那個壬辰年一紅裝,帶着鄉民義兵,在星州、在宜寧,讓倭寇聞風喪膽的“天降紅”,真的回來了?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晉州城,去不得了。父親用命守過的城,如今了李鎰、鄭仁弘之流玩弄權、驅民如犬的棋枰。他金夢虎可以死,可以像父親一樣戰死在城頭,但不能帶着後這些眼着他,稱他一聲“將軍”的弟兄,去給那樣的老爺當墊腳石,更不能眼睜睜看着鄉親們被填井、燒糧,活活困死在城牆之下。

將軍,問過了。” 一個瘦的漢子從人流中回來,低聲音,“前面岔路口,有軍設卡。只放青壯和有‘路引’、帶了‘足額糧米’的進城。老弱婦孺……全堵在外面。己經有人往回走了,說寧可死在山裡,也不去晉州那鳥氣。”

“往回走?去哪?”

“不知道。山裡,里,或者……找個痛快。” 瘦漢子聲音更低了,“還聽說,鄭巡使下了嚴令,凡滯留在城外、不遵清野令的,一律以‘通倭’論,可就地格殺。己經……己經見了。”

金夢虎握着韁繩的手,指節得發白。他回頭,看了一眼後跟着的二十幾個弟兄,又向遠那些蹣跚的影,那些躺在路邊再也起不來的人。風卷着灰燼,撲在臉上,熱辣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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