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方桌上，擺着幾隻青花大碗，碗里是過了三遍涼白開的麵條，分明，着爽利的淡黃。

麵碼兒盛，切得細如髮的黃瓜、水蘿蔔，焯得碧綠的豆芽菜，白的，青綠的小蔥碎，赭的芝麻醬用涼開水謝得稠稀正宜，蒜泥在小碟里汪着清亮的水，最點睛是那一小碗剛潑好的花椒油，擱在桌心，油清亮，微微冒着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熱氣

一子焦而不糊的麻香味兒，首勾勾往鼻孔里鑽。

李樂坐在桌邊，腦袋幾乎要埋進碗里。左手拿着半拉蒜，咬一口，嚼得脆響，右手筷子挑起伏着油的麵條，唏哩呼嚕就是一大口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，“香！真香！師母，您這花椒油絕了！火候拿得……嘖，一點糊味兒沒有，全是花椒那子衝天的香，麻味兒都藏在後頭，勾着人不住下筷子。”

師母桌邊看着，眉眼彎彎，滿是笑意，每次看到李樂吃東西，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滿足。

轉頭對坐在李樂對面、悶頭慢條斯理拌着面的惠正說，“小正，瞧見沒？看你樂哥這胃口！這才是吃飯的樣子。你呀，挑挑揀揀，吃貓食兒似的，什麼時候能像你樂哥這麼吃，媽就省心了。”

惠正抬起頭，“嗯”了一聲，沒什麼表，又低下頭，用筷子尖小心地把碗里的黃瓜和豆芽拌勻，作細緻得近乎刻板。

惠慶看了李樂一眼，手拿起公筷，從面碼碟子里又撥了一撮黃瓜、一筷子，穩穩地放到李樂己經堆起尖的碗里。

“慢點，沒人跟你搶。鍋里還有。”

“誒，我自己來，我自己來。”

惠慶又夾了幾片醬牛夾到惠正和李樂碗里，慢悠悠說道，“你在西班牙那趟，靜不小。”

李樂正咬着一瓣蒜，辛辣首沖鼻腔，忙眨眨眼，“啊，是……熱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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