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，天開始回暖。

說不清是哪一天。只是某天晚上出門，風不割臉了。又過了幾天，路邊的雪堆黑的小山，邊緣淌着水。再後來，出租屋樓下的歪脖子梧桐冒出幾粒褐芽，和石榴樹的芽一樣，怯生生裹着絨，等着春暖舒展。

林深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。去年秋天葉子落的時候，他也在看。時間過得快，也過得慢。快是因為什麼都沒做，慢也是因為什麼都沒做。

便利店還是那個便利店。王建國來的次數又了，一周一次，有時候兩周一次。陳嶼說他可能又有別的生意了，林深沒接話。

三月初的一個晚上，林深在收銀台後面看報表。現在不用手寫了，王建國裝了一套新的收銀系統，每天夜裡自生。屏幕右下角藏着個極小的綠同步標記，一閃一頓，林深掃過一眼便挪開目，沒去深究這節奏莫名眼。

門鈴響了。一個中學生進來，買了一罐可樂，付了錢，走了。林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校服後面畫著一隻卡通貓，圓珠筆畫的，線條歪歪扭扭。他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時候，有人在課本上畫了一隻眼睛，眼睛下面寫了一行字——“你看見了什麼？”他沒寫答案。那時候他就總能看見些別人看不到的影，飄在半空，說了也只會被當怪人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蘇晚。

“我下周又來。巷子里的那棵樹，發芽了嗎？”

林深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：“上次去沒注意。你去看看。”

發完以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。蘇晚上次來是一月，到現在快兩個月了。說過網絡越來越弱，應不到姐姐了。但還是來。

林深把手機放下，繼續看屏幕上的數字。賣得最好的是泡麵，最差的是口香糖。

夜裡十一點，陳嶼下班了。他今天心不錯，哼着歌走的。門鈴響了一聲，比平時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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