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橘野貓又蹲在垃圾箱旁，比上次見更瘦了，脊骨凸得明顯，像一排細釘子，正眼盯着後門。林深掐滅煙，回店裡拿了火腸，拆開放在門口台階上，輕輕關上門。沒一會兒，就聽見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啃食聲，他低頭看向右手食指，用拇指輕輕了那道疤，微涼，沒有往日的震，只有一片安穩。

凌晨三點，醉漢推門進來，上滿是酒氣，拿了兩罐啤酒，掏幣時撒了一地，叮噹響。林深蹲下，默默把幣一枚枚撿起來，數好放進收銀機，醉漢含糊道了聲謝，搖搖晃晃走了，門鈴響了一聲。

他靠在收銀椅上，閉上眼，腦子裡沒有紛的畫面，也沒有過往的聲響，東南方向的深沒有異，指尖的疤也沒有半點震，不是空落落的荒蕪，是一種沉下來的安靜，像落滿雪的平地，沒有腳印，沒有風，只剩一片平和。

再睜開眼，看向天花板，那些往日里往東南飄的浮塵點，此刻不再飄，只是慢悠悠上下浮，像水裡的微塵，無目的，也無慌張。他掏出手機，點開相冊，那張拍着巷口“我還在”的照片還在，看了幾秒便鎖了屏，沒再翻看。

西點多天開始發灰，林深拿起拖把，重新拖了一遍地，涼水浸得指尖發僵，拖完的地面映着燈管的，像一面模糊的臟鏡子。他把拖把掛好，水桶倒扣在牆邊，天漸漸亮了，路燈的昏黃與清晨的灰藍在一起，像一杯沒攪勻的咖啡。

街上開始有了行人，送報紙的、掃馬路的、趕早班公的，都裹着厚外套，着脖子行匆匆。林深站在門口完最後一煙，手機震了震，是陳嶼發來的消息：“林哥，我多買了份煎餅果子，放冰箱了，你下班帶回去。”

他回了兩個字：“謝了。”

打開冰箱，煎餅果子用塑料袋裹着，己經涼，他隨手放進背包。接班的客人陸續進來，他有條不紊地收銀、找零，等早班同事到崗，便背上背包，鎖好儲櫃，推門離開。

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帶着淡淡的煤煙味，有點涼，他把外套拉鏈拉到領口，往出租屋走。經過公站台，長椅上空空，只有一張皺的報紙，被水洇得字跡模糊；路過那棵歪脖子梧桐樹，葉子掉了大半，剩下的在風裡發抖，樹的落葉泡得發黑，他駐足看了兩秒，又繼續往前走。

出租屋沒開燈，窗帘拉得嚴實，一片昏暗。他把煎餅果子放在桌上，沒吃，也不，了外套扔在床上，洗了把冷水臉。鏡子里的人，眼底帶着青黑，發乾，瞳孔依舊是深棕，跟往日沒什麼不同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王建國的加班通知，他回了個“行”，便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的浮塵點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，這一覺很沉，沒有任何夢境。

醒來己是下午一點，他拿起涼的煎餅果子，慢慢吃完，塑料袋團扔進垃圾桶，換好外套出門盤點。曬在上暖洋洋的，街邊的煙火氣很濃，板車的聲響、大人的叮囑聲、早餐店的喧鬧，都離他不遠不近，剛好是溫和的距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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