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過後，便利店換了新招牌——王建國找人重做的，紅底白字，“喜樂便利店”五個字，比老周在時的舊招牌大了一圈。陳嶼說不好看，原來舊舊的，看着親切。王建國沒說話，第二天給陳嶼排了個連班。陳嶼再也不提招牌的事了。

一月初的一個晚上，林深在收銀台後面寫銷售報表。王建國要求的，每天夜裡，手寫。老周在的時候一個月對一次賬就行。王建國管得細，細到每天賣了多火腸都要記。

寫到礦泉水的時候，一個人進來買牛。三十齣頭，深羽絨服，頭髮扎在腦後。的“域”是深灰的，裹在口，像一團擰的抹布——不是寄生，是累出來的。那團灰域的質暗沉沉的，像積了很久的灰。林深掃過一眼，食指上的疤輕輕了一瞬，轉瞬便消。只是像，並非沈夜網絡的餘燼。他低頭繼續寫。

寫完最後一個數字，把報表鎖進屜。

陳嶼從貨架後面出來，抱着一個空紙箱。“林哥，泡麵又賣完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最近有沒有覺得王哥怪怪的？”陳嶼低聲音。

“哪裡怪？”

“他以前一個星期來兩次，現在天天來。來了也不幹什麼，就在倉庫坐着，燈也不開。昨天我進去拿貨，他坐在那堆紙箱上，嚇我一跳。”

林深沒接話。陳嶼等了等，裹外套輕輕推門，沒讓門鈴響得刺耳，快步走了。

夜裡十一點，店裡沒客人。林深去後門煙。後巷的燈壞了，黑漆漆的。橘貓不在，碗里的火腸凍得邦邦，陷在碗沿的薄冰里，像是被這個冬天徹底忘。他蹲下來看了看，站起來，把煙完。

經過倉庫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門關着，門下面有——不是日燈的白，是一種發黃的、暖的。王建國在裡面。林深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點，它們在那束微出來的瞬間輕輕頓了半拍，然後繼續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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