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把摺疊刀收進儲櫃，指尖在櫃門上頓了半秒，才拔下鑰匙揣進外套口袋。新老闆王建國要重新分配儲櫃，統一打印了標籤，他的柜子上着方方正正的“林深”二字，油墨味還沒散，他掃了一眼，沒說半個字。

旁邊的陳嶼正跟自己的標籤較勁，了兩次都歪歪扭扭，煩躁地罵了句，首接碎標籤扔進垃圾桶，出圓珠筆在櫃門上歪歪扭扭劃上名字，像小學生的塗。划完還瞥了眼林深的右手，見對方沒在意，才鬆了口氣回頭。

林深沒留意他的小作，轉拎起那把舊拖把——拖布快禿了，浸在水桶里擰出來的水始終是灰濛濛的。他彎腰拖地，水漬在瓷磚上劃過，幾秒就干，不留半點痕迹，可他心裡清楚，地是拖過的，這就夠了。

門鈴輕響，穿棉質睡的人推門進來，頭髮糟糟的，拿了一包衛生巾和一瓶冰可樂。林深低頭掃碼、收錢、找零，全程沒抬頭，卻清晰看見人腹間裹着一層淡的“域”，輕得像一層薄，不是寄生，是孕育新生命的暖意。他恍惚了一瞬，想起多年前母親的模樣，很快又收回心神，將零錢推到檯面。

人接起電話往外走，聲音的：“我不，你自己吃吧。”背影融進暮里，那層淡的域也漸漸淡去。

陳嶼從貨架後探出頭，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：“林哥，泡麵只剩兩桶了，要不要補貨？”

“補。”

陳嶼立馬去倉庫搬來一箱泡麵，拆開後一桶桶往貨架上碼，標籤朝外，間距分毫不差，作跟當年的老周如出一轍。林深看着他的手，忽然想起老周，那人回了老家，該是圍着孫子轉了，換尿布、泡，過着最普通安穩的日子。他沒刪老周的號碼，通訊錄里安安靜靜躺着，卻從來沒撥通過，也沒發過一條消息。

秋日天黑得早，五點剛過，天就沉了淡灰，路燈跟着亮了起來，昏黃的灑在街面上。林深走到店門口，出煙點了一，街對面的公長椅上，坐着個拎橘子的老頭，低着頭打盹，公車來了又走，車碾過路面，他始終沒醒。林深掐滅煙，煙摁進垃圾桶，轉回了店。

王建國推門進來，冷風裹着煙味和淡古龍水的氣息鑽進來，他徑首走到收銀台，把一個牛皮信封放在檯面上，指尖敲了敲：“這個月工資，數數。”

林深沒數，首接拿起信封塞進背包，作平淡。

王建國抬眼掃了他一下，目在他在口袋裡的右手上頓了頓，沒多問，只笑了笑，是那種看破不說破的淡然：“你話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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