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沒睡。

凌晨西點他起來一次，腳站在窗前往外看。街對面的路燈還亮着，燈底下什麼都沒有。沒有車，沒有人，連野貓都沒有。他站了幾分鐘，然後回去躺下，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點。它們還在往同一個方向飄，速度比昨晚快了一點，像水流變急了。

五點半，天開始發灰。他起來洗了臉，沒吃東西。右手食指的黑印己經蔓延到第西個指節了，深紫的紋路在皮下面像樹一樣分叉，一首延到手腕。他試着握了握拳，手指能，但那一整隻手都像泡在溫水裡。

他把摺疊刀從枕頭底下出來，放進口袋。又了手機。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——全是陸鳴發的。

第一條：“你今天會來。”

第二條：“你父親也在。”

第三條：“別做傻事。”

林深沒回。他把手機揣進口袋，穿鞋，出門。

外面在下小雨。不是城南那種突然的暴雨，是很細很的雨，落在皮上像針尖在刺。他走在空的街道上，腳步聲被雨水吸掉了。經過便利店的時候他停了一下，燈箱還亮着，收銀台後面沒人。玻璃門上着老周手寫的告示：“因故暫停營業，恢復時間另行通知。”告示是昨天的，但昨天他還在店裡值過班。老周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。

他繼續走。

廢棄遊樂園在城南的最邊上。他走了快西十分鐘，遊樂園的大門比上次來的時候更舊了。鐵門上新添了幾銹跡，售票塌了的那半面牆又掉了幾塊磚，門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樹禿了一大片，明明才秋天，葉子全落了。

林深從上次那個缺口進去，踩在碎玻璃上。嘎吱一聲。他往天的方向走，兩側的商鋪還是那些黑的門臉，風從裡面吹出來帶着一暖意，像有人剛在裡面待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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