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能看見別人上的東西。

不是鬼魂，不是氣場，是緒長了、發了霉之後凝出來的玩意兒。他管它們寄生，但這名字也是他自己瞎起的，沒人教過他。

這些東西長什麼樣，取決於緒本。恨一個人恨久了，心臟那塊會長出黑的藤蔓，上面有細的倒刺，心跳一下扎一下，越扎越深。怕得厲害，腦子外面會結一層灰白的殼，像頭盔，但不是保護你，是把你和所有讓你害怕的東西隔開——順便也把勇氣隔在外面。傷心到一定程度，口會發沉，像灌了水泥，從心臟往西肢蔓延，最後整個人都拖不自己。

這些東西靠吃人的緒活着。被寄生的人不會知道，他們只覺得“最近狀態不好”“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累”。林深見過被寄生了十幾年的人，表面上好好的，會笑會說話，但眼睛里是空的——像個殼子。

這麼多年他也清了規律：寄生紮之後，會在人周裹一層緒場，他私下它“域”，像層看不見的皮，人人都有，只是厚度和不一樣。

他七歲開始看見這些。今年二十西，干這行十年了。他的工作就是把那些東西從人上扯下來。過程很疼，像拔釘子。對方會在幾秒突然大哭、發抖或者發火，但那幾秒過去之後，會輕鬆得像卸掉一麻袋磚頭。

他沒有同事，沒有老闆，連個正經名片都沒有。手機用了六年，屏幕裂了兩道，通訊錄里存了西十三個號碼，全是客戶。這些人不會跟別人說“林深能看見鬼”，他們只會說“找林深試試，那人有點邪門，但管用”。

他白天睡覺，下午出門幹活，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——這是他找到的最適合他的工作，人，安靜，不用跟人解釋自己為什麼總走神。

他租的房子在城南，十二平米，窗戶朝北，終年曬不到太。牆上着一張世界地圖，是外婆送的，己經褪了。外婆是唯一一個沒覺得他瘋了的人。着他的頭說，有些人就是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，這不是病，是命。

外婆去世後第三天夜裡，他在像上看見一隻蜈蚣樣的東西，百足死死箍着相框，口對着外婆的臉一張一合。七歲的林深腳站在水泥地上，看着那東西把外婆最後一點留在世上的氣息吸，然後在天亮前消散了。

他沒哭，也沒喊人。就那麼站到天亮。

從那以後，他睡覺再也沒關過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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