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時辰後，蒙古騎兵的蹄聲終於徹底消散在塞外黃沙之中。

風卷着細沙掠過堡牆，青磚上麻麻的箭羽如刺蝟針芒般林立，箭桿兀自微微震。腥味混着塵土與焦糊的氣息瀰漫在空氣里，嗆得人口發悶。方才死戰的繃勁兒一松，堡牆上的守軍盡數力，或倚着垛口癱坐，或扶着兵息，傷員的此起彼伏，若再不整頓秩序，無需敵軍再來，堡便要先自陣腳。

城樓之下，趙文斌強撐着失發白的臉召集眾人議事，目掃過一眾疲憊的將士，最終穩穩落在陸文昭上，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：“陸文昭，今日雙山堡能守住，你居首功。眼下當務之急是清點傷亡、收拾殘局、穩住人心，此事便由你主持。”

陸文昭沒有半分推辭，亦無毫居功之，只是躬行禮，語氣謙遜得：“遵令。今日能擊退韃子，全賴大人坐鎮中軍、穩住軍心，否則我等早己潰散，文昭不過盡分之責罷了。”

一句話，既接下了重任，又將功勞盡數歸於主將，分寸拿得恰到好。趙文斌看在眼裡，心中暗暗點頭，對這年的欣賞又添了幾分——有衝鋒陷陣之勇，有臨陣調度之謀，更有不驕不躁的沉穩心，遠比軍中那些混跡多年的老油子通懂事。

“好！”趙文斌當即揚聲下令，“韓烈、孟賁，此後聽候陸文昭調遣，協同清點傷亡、收拾戰場、巡守堡牆。其餘人等務必全力配合，敢有違抗軍令者，以軍法置！”

“遵命！”

王傑、徐棟、韓烈、孟賁等人齊聲應和，校場之上，再無一人敢輕視這位年僅十六的年。

陸文昭立刻着手分派事務，條理分明，有條不紊：“王傑，你帶人統計戰死、傷人數，按軍戶、兵卒分別造冊，一首、一名傷員都不許。”

“孟賁，組織堡青壯搬運，在堡外避風統一挖坑掩埋，不可讓英烈曝荒野。”

“韓烈傷重，安心休養，麾下兵卒由副將統領，協助巡守堡牆、修補牆垛缺口，嚴防蒙古人去而復返。”

“徐棟，將堡所有草藥、烈酒、布盡數集中，尋遍全城醫匠，把傷員統一安置在千戶所空屋，由我親自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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