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東的休整隻有三天，部隊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車。悶罐車裡，戰士們在一起，有的在槍，有的在寫信，有的在打瞌睡。火車哐當哐當地響，窗外的風景從東北的平原變了華北的田野。高粱紅了，玉米黃了，棉花白了。老百姓在地里幹活，有的抬起頭，看着火車從眼前駛過，不知道車上坐的是誰。

韓賓坐在車廂角落裡，靠着木板牆，閉着眼睛。他沒有睡，腦子裡在過那些犧牲的戰士的名字。王鐵柱、劉小虎、張德勝、趙鐵柱、李建國，還有那些他不上名字的年輕人。他們的臉在黑暗中浮現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喊疼。他睜開眼睛，那些臉就消失了。

“師長，快到北京了。”林月英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拿着一份名單。

韓賓接過名單，看了一遍。這是參加閱兵的人員名單，全師選了一百二十人，都是從戰場上活着回來的老兵。西團選了八個人，五團選了十二個人，三團選了二十個人，炮團選了三十個人，師部首屬隊選了五十個人。李雲龍、孔捷、丁偉都在名單上。

“西團只有八個人了。”韓賓說。

林月英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八個人，八條命。”

韓賓把名單還給林月英，沒有再說話。

九月三十日，部隊到達北京。韓賓從悶罐車裡跳下來，拄着木站在月台上，看着這座古老的城市。天空灰濛濛的，但很乾凈，沒有硝煙。街道上人來人往，有騎自行車的，有走路的，有坐電車的。小販在路邊賣，賣糖葫蘆的，賣烤白薯的，賣炒花生的。孩子們在巷子里追逐打鬧，笑聲傳得很遠。

“師長，這就是北京？”二丫從車裡跳下來，背着背包，好奇地看着西周。

韓賓點了點頭：“這就是北京。”

“真大。”二丫說，“比我們縣城大多了。”

部隊被安排在北京西郊的一個軍營里。營房是新的，磚瓦房，有玻璃窗，有電燈，有水龍頭。戰士們住進去，有的不會開水龍頭，有的不會關電燈，有的不會用水馬桶。他們蹲在馬桶旁邊看了半天，不知道怎麼用，最後跑出去找茅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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